| 赏玩古木器，找到属于自己位置 |
| 2008-07-11 作者：梁园 |
■梁园
《古木器密码》(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是一本收藏实用参考书。作者以优美的文笔、生动的实例，揭示了许多古木器收藏的趣味及古木器致富的奥秘。本文系该书后记。
一
人类对树木的情结是与生俱来的。火红的篝火中，先祖们偶然发现，被火烧烤后的松软的土块凝结成硬块，这就是陶器的雏形。人们通过烧火，意识到一种物质(土)，能烧结成另一种物质(陶)，人类的文明从此开始了！是火的媒介物——树枝(木头)最早启蒙了人类的智慧，站在文明史的背景上，人类对树木(木头)是感恩不尽的。
当先祖们意识到“丑”这种含义时，就用树叶折成圈状围在腰上。尔后用树桩作凳，木板作床，树身造屋等。人类的成长，与树木息息相关。
此后，人们再用树木建造家具构筑建筑等。人类最早的绘画是岩画，人类最早的雕刻是通过劈柴、砍柴获得灵感的木雕，在木雕技艺的基础上再雕刻石头，木雕又是工艺美术的祖先。
当现代人意识到过度使用自然资源，生态恶化，人类将面临生存危机之时，想到保护大自然，而第一个保护目标就是树木，由此可见人类对树木的情愫。
无论是专项的木雕家具收藏者，还是古玩书画类等的收藏者，都应该具备木雕、家具收藏常识。古玩收藏家需要有家具、博古架陈设陶瓷、青铜器等；书画收藏家绘画用的轴及镜柜，画家修炼绘画修养用的笔架、画桌，奇石收藏家设计的奇石底座等，都离不开木质艺术品。可以这样说，任何一位收藏者本身都是一位木质艺术品收藏者，木质艺术品是普及性最广的艺术品收藏。
二
我对木头的情愫的升华，源于持久的柚木香味。1997年，我从浦东迁入苏州河畔的新居前，柚木地板铺装前，装屋子的芬芳的柚木香味，让我情绪兴奋，“香”出了我对木头之木质、木性、木香的探索兴趣。作为出生在大上海的诗人、记者，我有很多机会造访上海的老洋楼、老别墅。斑驳的老洋楼、老别墅苍老了，但老房子里的木质艺术品，依然散发着持久的艺术魅力，浸染着我的心。
尤其是1983年至1985年，我在上海外贸俱乐部编报纸，组织文学创作及评论活动。而该俱乐部就设在已有百年历史的上海最早的一幢洋楼外滩33号原英国领事馆里。那幢十八世纪末建成的老洋楼里的柚木楼梯、柚木门饰、柚木雕件，让我着迷、让我留恋。如今这幢上海最早的西式老洋楼正修旧如旧。
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开始收藏古陶瓷，其间也零星收藏了一些明清民国年间的木雕、家具。但我真正规模化收藏明清民国的花板家具，是1999年我在上海多伦路文化名人街创办的“文博堂”古陶瓷奇石暨明清家具收藏馆之时。记得我曾花了大半年时间先在上海、绍兴、南京、宁波等古玩市场，寻觅藏品。曾在凌晨打着手电，造访当时号称华东最大的浙江周巷古木器市场，点着蜡烛造访临时停电的宁波古木器修复工厂。记得曾有连续三大卡车的明清民国乡村木雕家具收藏品深夜运进“文博堂”时，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尤其一件清化朱漆鎏金雕花人物架子床摆放在“文博堂”收藏馆进口处，至今已接待近十万人次的参观者，包括当时的副市长现任市长韩正，及海内外众多的文化名人。上海多伦路文化名人街刚开街之时，参观者天天人如潮水，这件清朱漆鎏金雕花人物架子床，成了众多摄影爱好者的背景，并被数十次刊登在日本、香港等海内外的旅游航空文化报纸杂志上，作为“文博堂”收藏馆一个收藏符号。
三
古木器收藏属于“情境化收藏”与“情绪化收藏”，这两个收藏新概念，是笔者新发明的。每当我们收进一件明式灯挂椅、一块徽雕人物花板时，联想中都能幻现出当时士大夫在书房里、乡村绅士在古民居里的情景，这就是“情境化收藏”的魅力。
而“情绪化收藏”是基于一种特殊的偏爱。人类对树木庇护的感恩刻骨铭心，自然文化的传承，使收藏者们对木头温馨的亲近感，远远超过本质上是寒冷的青铜器、陶瓷器的亲近感。这就是“情绪化收藏”的起因与特征。
作为古代文明的遗存物——古木器，笔者在收藏体验中感悟最深的就是:当你认识了每一件古木器原生态摆放的位置时，你同时也会找到这个社会里属于你自己的位置，你的心理活动、心灵世界就和谐了。这与儒家哲学里的“和为贵”一脉相承。《论语·里仁》篇:“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忠恕是孔子思想的核心。忠恕的目的是推己及人，以达到人际关系的和谐和感情上的沟通。具有忍让、宽容的忠恕之心，强调“和为贵”，不仅有利于家庭稳固，也有利于处理好社会人际关系。
再联想到古木器收藏，古木器收藏者，首先要认识每一件古木器的名称，摆放位置、实用用途之价值；其次要认清每一件古木器的社会属性。前者属于实用收藏范畴，后者属于文化收藏范畴。比如说汉代漆器，主要属于汉代贵族女性的首饰装饰实用品；明黄花梨家具主要属于明代士大夫们参与设计使用的家具；清初紫檀木家具，主要属于宫廷家具；清中期的红木家具主要属于官僚商贾家具；明清白木家具，主要属于乡村坤士家具式乡民家具。
以上所指的古木器，每一件都有其特定的名称，使用用途及摆放位置，其社会属性即是:汉代漆器是女性化、贵族化的，明黄花梨家具是士大夫化的，清紫檀家具是宫廷化的，清红木家具是官僚商贾化的，明清白木家具是乡村绅士化、乡民化的。
再举一个“交椅”的例子，“交椅”，亦称“胡床”、“交床”、“绳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清初黄花梨交椅，主要为皇家野外打猎用的。后衍生出一种文化代名词，即“交椅文化”，即官员排座位文化，这是中国社会特有的文化，可见古家具文化的影响力。
明白了古木器的实用功能、社会属性，我们就能找到古木器在原生态时的位置。如作为观赏品可以放在展览馆里，如作为收藏品可以放在收藏馆里。但假如作为使用品(古木器特征还保留着使用功能)，我们就不能错位使用了，以便造成心理上的不平衡，错位之“不和谐”。如古代的大户人家，厅堂放置长条案，案前放置八仙方桌，旁边放两把太师椅，分别由男女主人坐，晚辈只能坐在两边的椅子上。
同样，例如我们收藏到一件清初紫檀龙纹木雕大床，没有类似宫廷王府的环境，放在再宽敞的居室，也会觉得不和谐。因为环境缺乏宫廷、王府之气，人也缺乏“王者”之气，使用者消受不起也。同样，明代文人书房里的黄花梨家具，被放在没有一本书，缺乏书卷气的暴发户豪宅里，环境与人之气也会不和谐。
清代红木家具当时也是属于官僚、商贾使用的家具，如是一夜致富者，放置一套新旧红木家具倒也和谐。经常在一些收藏家里看到，较简陋的家里，突兀地置放着一件雕工繁复的红木八仙桌，与其他家具摆设相处，总也感觉不和谐。
贵族使用贵族家具，平民使用平民家具，这就是和谐地定位。非贵族后代伪装成假贵族，其粗俗的言行举止总会暴露出来。
所以，古木器收藏中，摆正古木器原生态的位置，与由此引发出的也要摆正自己在社会上的位置同样重要。这是古木器收藏中的文化鉴赏问题，审美心理问题，很值得进一步研究。这也是原本是乡民的都市移民第二三四代者，目前热衷于收藏明清民国乡村白木花板家具的深层社会心理原因。
四
《古木器密码》一书中，有关明清海派家具的文稿，当时都是应邀为《中国文物报》新创办的收藏鉴赏专刊写的；时尚副刊流行之时，此类短文也为各报的收藏版之约写就:“徽州木雕”是走黄山采访一星期后，逛屯溪老街、游西递宏村后的有感而发。“乡村家具”是无数次去宁波寻访江南老家具后的心得。
“漆器时代”，是研究漆器、陶器、青铜器、书画等之后笔者作出的一个判断:即从战国到西汉，中国古代在彩陶时代、青铜器时代之后，还存在着一个“漆器时代”。“漆器时代”概念的提出，愿抛砖引玉，能引起专家的重视。
与赏玩的古陶瓷、奇石相比，我收藏古木器时间最短，学识也浅薄，笔弱之处汗颜也。
红木西式大板椅
黄花梨五屏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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