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胡开明同志 |
| 2008-06-27 作者： |
我所收藏的几十方石砚中，有胡开明同志赠我的歙砚一方。我特制锦盒盛之，盒上书:“胡开明夫妇赠砚——附胡开明蒙难材料”。盒内尚存有我与老胡合照一张，但现在已是幽明相隔(胡已于1996年作古)，不能复见了。我手头的胡的遗物，除了那方石砚以外，就仅有1995年出版的他那本《真理与命运——胡开明传略》，那是他的秘书贾文平在他重病时花费大气力帮他写就的。
我收藏胡开明的赠砚时连同他的蒙难材料也一并收藏，只是为了纪念他的为人。胡一生躬行实事求是，敢于直道任事，这是一种性格，也是他的人品——其蒙难事亦缘此而生。1959年下半年反右倾，河北省张家口地区许多主要干部(自地委书记以下)都出了事。时任河北省常务副省长的胡开明主动辞副省长职，自愿前往张家口地区工作并处理善后。这是出于他对那个地区和那里干部的一片真情。因为抗战胜利后胡曾在察哈尔省工作多年，张家口市原为察省首府，察省撤消后张家口归河北省，胡也到河北省工作。他到那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逐一调查被整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干部究竟犯了什么错。调查结果是无一有错，无非都是为了不同意当时那种“左”倾浮夸做法，有程度不同的抵触而已。张家口地广人稀，是河北省最贫困荒凉的地区之一，那里搞“左”、搞浮夸就是死人。胡开明任事后就“自作主张”把“反右倾”推倒，把那些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干部又一个一个请出来，重新工作。“右倾分子”可以平反，中央是直到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才发这个话的，而胡开明在此前就做了；与此同时，还冒大险(当时可能未意识到)做了一件事，就是解散“公共食堂”。此后张家口的工作渐有起色，但是问题纷至沓来。
问题主要出在人民公社体制上。1962年2月，中央决定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单位由大队下放到生产队。这件事胡开明也报了张家口地区的材料，帮助中央决策，是有功的；但胡开明同时又认为，应当再“退”一步:生产队实行“包产到组”(注意:并非“包产到户”)。他为此事又于1962年8月8日上书毛主席，正式提出推行“三包”到组生产责任制的建议。但此书一上，劫难也就从此开始了。
据说，就在胡开明建议书上达的第二天，8月9日，毛泽东在北戴河会议中心小组会上有一段讲话，其中提到胡开明:“河北胡开明，有这么一个人，‘开明’，但就是‘胡’开明，是个副省长。听了批评‘一片黑暗’的论调的传达，感到压力，你压了那么久，从1960年以来，讲两年多了，我也可以压你一下么！”
这个讲话当时并未传达，亦无正式文件可查。但从此后胡开明的“罪名”不断升级，一直升到“一个以胡开明为首的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从这一点来看，该讲话是确实有的。但是就这个讲话言词的飘忽、对象的不确定(胡开明有“压”党主席的能力吗？)等等来看，分明是借胡开明之名做文章，意有所指。而“胡开明”这名字既被拿来做文章，别人也正可以借此动刀。胡开明自然在劫难逃了。
我在这里要附带提一下《传略》作者介绍胡开明在延安抗大“改名”的一个小故事。胡原名胡绲，1937年到了抗大学习，才改名胡开明。据胡开明说，“从白区到抗大的学员，一般都要改名，这也是组织上的一条规定。我想到在白区时经常出入的‘开明书店’，认为‘开明’一词不错，就对同志们说:‘我改名叫开明吧！’有人开玩笑说:“你是开明书店，还是开明绅士呢？’我笑着回答:‘别管是哪个开明，人总是要开明，社会也总是要开明嘛！’”胡开明当然万万没有想到，二十五年以后，他所选择的“开明”一词竟又被赋予另一种莫须有的贬义！
(本版内容均摘自吴江著《冷石斋杂论》，兰州大学出版社出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