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与李鸿章曾孙为邻 |
| 2008-06-13 作者：王均熙 |
■王均熙
《影响上海的豪门望族》是文汇出版社出版的《海派文化丛书》中的一部，该书第一章“李鸿章家族的‘上海地图’”提到李鸿章的曾孙、收藏家李荫轩先生，读后令我回忆起四十多年前的往事，感慨万千！
李荫轩先生(1911－1972)生于上海威海路，成年后居住在徐汇区乌鲁木齐南路151号的一幢白楼里。我家和李家是隔壁邻居(我家住在乌鲁木齐南路153号——一幢三层楼的花园洋房)，但是直到1966年红卫兵抄家时我才知道隔壁住的是李鸿章的曾孙。
李荫轩先生从十几岁起就开始收藏古钱币，几十年下来，不仅大量网罗中国古币，连欧洲、美洲的古币也兼收并蓄，继而又发展到收集历代中外徽章，共达三万枚之多！李荫轩先生后来对青铜器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共收藏了青铜器二百余件，其中颇具重要历史价值的有数十件，尤其是小臣单觯、纪侯簋、鲁侯尊等，从器内的铭文考证，有的印证了一场战争，有的弥补了一段史实，均为青铜器中的珍品。抗战中，李荫轩先生花大钱将藏品存入银行的保险库，这些珍贵的藏品直到“文革”之前均保存完好。
1966年“抄家风”刮起时，红卫兵冲进李家，看到满屋古董，便大喊大叫:“回收！回收！砸掉！砸掉！”这些无知的年轻人将珍贵的西洋瓷器一件件从阳台上扔下去，年代久远的古钱币在他们手里被随意掰碎！看到几十年的心血惨遭厄运，被“革命小将”肆意糟蹋，李荫轩先生心如刀绞，遂毅然作出决定:将所有藏品无偿捐献给国家。红卫兵一走，他立即给上海博物馆馆长马承源打了电话，上博的十几个同志急急赶到李家，清点藏品，编写清单，打包装箱，整整忙了两天一夜，动用六轮大卡车来回跑了六趟，才将所有藏品运完。据上博的同志回忆，当最后一辆卡车驶离时，李荫轩先生目光呆滞，欲哭无泪，在地上长跪不起！可以想见，此时他的内心是何等地痛苦，从我家三楼朝北的卫生间窗口，可以清楚地看到李家的房子和花园，当时还在读高中的我曾亲眼目睹红卫兵高呼口号，批斗李荫轩夫妇的情景，也看到大卡车成箱成箱地将“抄家物资”运走。当时人们以为李家的金银财宝堆积成山，难以计数，所以只能用大木箱装载封存。时隔四十年后的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大木箱里装的是比一般金银财宝更有价值的国宝啊！
可惜的是，当时李荫轩先生家里还有十四箱珍贵的明版书，李先生提出一起装车运走，而上博的同志因为疲惫不堪，便推说:“博物馆只管文物，书籍请叫图书馆来收吧。”后来这些藏书便不知下落了。
顺便说一下，李家的房子一楼有一条“L”型的敞开式有顶长廊，长廊里放着小木桌和靠背椅，花园里有一个红土网球场(当年我家自己腌制咸鸭蛋时曾去李家要过红土)。我小时候经常看到大人在那里打球，有时还有黄发碧眼的老外，大概他们是李家的客人吧。不打的人坐在长廊里一边品茗，一边观战。那种悠闲的情景宛如电影中的场景，成为我的童年记忆，至今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文革”中李家被扫地出门，搬进了三家人家，都是部队的干部。他们封堵楼道，各家“自成一统”，住在一楼的那家又在长廊外侧砌墙，把原先的建筑搞得面目全非。而那个红土网球场也在“备战备荒”的年代因为“深挖洞”而荡然无存了。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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