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生张竞生 |
| 2008-05-23 作者:杨向群 |
■杨向群
“人言可畏”的意义也许不仅仅局限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阮玲玉悲剧,同样适用于半个多世纪以来人们对张竞生的认识。这其中固然反映了国民性中“人云亦云”潜意识的根深蒂固,究其实恐怕与封闭社会环境下人们的心理素质有关。在谈性色变的年代,“性学博士”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以至于当笔者在九十年代中因职业之便得到一套《张竞生文集》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抵触,甚至连翻一翻的好奇心都被无情搁置。直到时光荏苒,转瞬又过了十数年,2008年3月,由张培忠辑录的《浮生漫谈——张竞生随笔集》在三联书店出版,前面的代序《性学只是他十个手指头里面的一个小拇指》才让人幡然醒悟,为自己的囿于成见惭怍不已。
假如十多年前能开卷浏览一下,也不至于抱持偏见这么久。被妖魔化的张竞生其实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他理想远大、感情充沛、善于学习、敢于实践。对社会,他提出了“美的社会组织法”;对人生,他倡导“美的人生观”。他对真善美的追求贯穿于他的计划生育主张、性学研究、乡村建设实践、快乐修养法中。当我们看到他为了美的饮食、美的服装和裸体、美的居住和风景、美的性欲、美的行动而高揭旗帜;看到他关于节育、人口与经济;关于孙中山与革命党、李大钊与信仰;关于美的书店与浪漫丛书、读活书与消遣法等的真知灼见;看到他笔下写城市洋楼“如鸽子窝式的生活”,喟叹人们“实在还不如鸽子的逍遥自在”;看到他念念不忘数月在日出岛的自然派生活,感慨“天地交媾,万物化生”;看到他的“爱的真义不是占有,也不是给与,乃是欣赏的”……禁不住会诧异他的天真,惊讶在那样的时代和环境中如何会成就这样的人物。
《浮生漫谈》里是张竞生自称为“半自传式”的小品文,因为在《美的人生观》和《美的社会组织法》中讨论了“人生怎样始能得到美丽的生活法——物质美与精神美的要求”,于是,这些随意漫谈的小品文的中心主张,“即是痛快地生活,情感地接触,愉乐地享用”。《十年情场》和《爱的漩涡》也都是张竞生写于五十年代、在海外发表和出版的作品,多半描述他的人生传奇和情感故事。中国人虽然常说“食色性也”,但真正面对性爱的话题,却要么隐讳,要么淫秽,很难像西方人那样“在提到性关系时,感到是正当和珍贵的,而不是羞愧”。张竞生出身侨乡又是留洋博士,似乎可以作为人们理解他超前绝后的历史文化背景。但“在中国这病理的道学社会里”,这么“大胆”,这么“毫无忌惮”,却是让“狂人”李敖也要尊为“先知”的。我想,除了他的“坚强的意志、丰富的想象力”,也许是人道天性使然。
鲁迅曾说张竞生的主张要实现,“大约当在二十五世纪”;所谓情人制似乎也近于乌托邦空想。但是通过如张培忠这样的年轻学者的介绍和研究,我们至少可以让自己的思想打开一扇窗,了解一种“与大自然合成一气”的理想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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