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三味书屋 叶冈和他的《散点碎墨》 2008-07-11 作者：施宣圆     ■施宣圆     端午节，文汇报退管会给我一本叶冈先生的大作《散点碎墨》(文汇出版社出版)，是叶冈太太、年逾九旬高龄的朱嘉树先生委托退管会同志送给我们的。回到家里，拜读之余，掩卷沉思，感慨系之。     我是1965年9月进入文汇报社的，领导上分配我到理论部跟叶冈学当编辑。叶冈，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看起来好像北方人，其实他是浙江桐庐人。他是资深的编辑，批改作者稿子，修改大样文字，全用红色毛笔。他写一手好字，小字大字，刚劲有力，挥洒自如。他知道我是复旦历史系来的，很高兴，教我如何划版面，如何看大样。他那时只有四十多岁，年富力强。可是，他心里知道，妻子朱嘉树是“右派”，他“也是个帽子拿在手里的人”。不久，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文章在文汇报发表，紧接着又是清官问题、让步政策讨论；又是奉命批判这个，批判那个。理论部首当其冲，成了全报社任务最重、人数最多的一个部。叶冈负责版面编辑工作。朱嘉树在《后记》中写道:那时“报纸奉上级旨意经常换稿子调版面，作为一个编辑，叶冈一直加班加点，往往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甚至几天都不回家，困极了就在沙发上打个盹”。这是一个非常的岁月，大家都身不由己，十分辛苦。可是，谁敢有一点疏忽，有一点怠慢？尤其如叶冈这样的人，更加小心谨慎，全心全意地做好本分工作。可是“好景”不长，“文革”开始，他靠边了。不久，“清理阶级队伍”，他被打入“另册”，分到“大班子”，扫进“牛棚”，离开了报社；再后来，他被赶到“五七干校”，至1974年重新分配到上海古籍出版社。     《散点碎墨》是叶冈部分作品的选集，是朱嘉树和全家人为了纪念他，“同心协力共同完成的”。苗子在序中说:这“是一本有益、有味、不带伤痕的作品，不管是写人、写史、写景物，都是叶冈掏出深挚的感情和兴趣，给读者贡献的珠玑”。全书十四万字，分“人物印象”、“旧画重提”、“杂写杂忆”、“报人生涯”四部分。叶冈是著名漫画家叶浅予胞弟。抗战爆发后，就在其兄带领下，参加由郭沫若领导的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漫画宣传队，辗转武昌、休宁、长沙、桂林、上饶等地，以漫画为武器，宣传抗日。抗战胜利后，在南京《中国青年月刊》、新民报、江南晚报先后任编辑。1949年起到文汇报担任编辑、记者。叶冈本身也是一位漫画家，抗战时期，他宣传抗日的漫画作品常常与张乐平、廖冰兄、陆志痒等人一起到处展出。由于这一段不平凡的经历和他长兄的关系，他认识许多文化人，尤其是画界名家。“人物印象”、“旧画重提”和“杂写杂忆”记述了他的兄嫂叶浅予、戴爱莲和郁风、黄苗子、黄永玉、张乐平、特伟、丁聪、廖冰兄、阿达、徐迟、唐振常……的轶闻趣事；同时对早年著名的漫画家作品进行点评，说事论人，评画谈艺，无不恰到好处，为今天研究漫画史留下了一份珍贵的史料。     “报人生涯”，介绍当年他所在的文汇报文艺部的人与事。当然，他记述的是他最开心的时期。一是解放初，他两次奉命访问朝鲜，深入前线，发回了大量的战地报道。苗子说:“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文宣战线，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叶冈都是站在前线的勇士。”“站在前线的勇士”，叶冈，当之无愧！二是1959年至六十年代初，那时反右、大跃进之后，高层调整政策，知识分子“松绑”，出现了一些神仙会之类的新鲜事，琴棋书画、花鸟鱼虫又重见于报刊；学术问题，各抒己见，百家争鸣。文汇报总编辑陈虞孙学问渊博，知人善任，擅出点子，是办报高手；文艺部主任唐振常博闻广识，才华横溢，无为而治，唯才是用。在他们领导下，大家心情舒畅，积极性很高。叶冈提到的记者、编辑，如路远、张忱、肖庆璋、赵戈今、蔡平、章绳治和北京办事处的刘群，他们各有专长，在文艺界各个领域各显神通，成绩斐然，文汇报声誉“扶摇直上”，令人刮目相看。但后来他们都和叶冈一样，在政治上没有得到公平待遇，在业务上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好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们的所谓“历史问题”都得到改正平反。叶冈在上海古籍出版社评上编审，编有《农政全书校正》、《崔东壁遗书》、《古史辨》等几部好书。八十年代初又在新民晚报主办的《漫画世界》担任编委，以三叶的笔名写了大量的专栏文章。晚年的叶冈遨游在“漫画世界”，重操旧业，笔耕不辍，世纪末又出版《浅予画传》，生活还是很有滋味、很幸福的。     叶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