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老子 |
| 2007-10-26 作者： |
道可道非常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老子·第一章》
玄一长大成人。他还记得自己出生时父亲为他取名的情景。月光如水照着窗下的父亲，照着父亲手里的《老子》。父亲口中喃喃有词: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父亲合上书，闭目思索了良久，而后，睁开眼睛，走到床边将儿子的手放在书上，对他说:
“儿子，你叫玄一。什么东西原本都是没有名的，你也没有名，现在有了，你叫玄一。你有了名字，你要开始你的生活。”
玄一看着父亲。父亲将《老子》放在玄一的枕边。
父亲又说:“其实，有名也罢，无名也罢，有名说到底也就是无名了。”
对一个婴儿能记事，众人都不敢相信，然而玄一确实记住了。他想，也许自己并不想着记事，所以就记住了月光里的《老子》。这实在是一件玄妙的事。
很多年以后，玄一和抱朴住到城市的边上，他已经很难以赤子之心来看世界了。他眼前的世界只是实际的事物。他被自己的欲念纠缠着，无以超脱。他想，欲念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他说不出来。世上有许多事物是说不明的，说得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了。
他常常去读《老子》。
有关《老子》的书籍，两千多年来汗牛充栋，但用小说演绎全本《老子》，这是第一次。《小说老子》(陈村著，谢春彦图，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共八十一章，亦步亦趋《老子》。之所以称作《小说老子》，是因为用了虚构和叙事。学者型作家陈村历经人生坎坷，将老子的精神化在其行文为人之中；而知名画家谢春彦也欣然为该作绘制了精美的藏书票和内文水墨配图，更添风雅和情趣。本书在民间智慧中寻求不一样的阅读视角，清新有趣的故事使之成为一部参透着悟性的作品。
试着拔剑。不料用力过猛，连剑鞘一起扯下。他索性将剑抱在怀里。
玄一笑道:“这又过分了。本来是一个意思，被你坐实了，进而抱剑而卧。由抱朴到抱剑，实在不足取的。”
抱朴说:“抱朴这样的好汉，一旦睡着，即使打雷也不会醒来。这剑抱着也是白抱。”
玄一将剑接过，代他挂回原处。
执大象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 ——《老子·第三十五章》
抱朴进门，得意地对玄一说:“我今天看见大象了！”
玄一听罢，甚有兴趣，问起大象的形状，行止。抱朴一一作答。
抱朴轻松地说:“现在，我懂得书上说的‘执大象，天下往’了。”
玄一问:“懂了就好，书上是什么意思呢？”
抱朴说:“意思就是说，大象是一种最厉害的动物，只要能控制大象，天下就任你来往。我要是有一头大象就好了！”
玄一喝道:“错了！”
抱朴问:“怎么又错了？”
玄一说:“书中的大象，并非你今天看见的象，而是那大而无形的虚象，也就是道。书里的意思是谁掌握了道，天下的人就归从他。”
抱朴讪讪地说:“其实，和我的意思也相去不远。”
玄一说:“掌握了道，天下归之。归之就能避免祸害，天下就很太平。抱朴，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抱朴转了个话题，说:“你说了那么多的道，玄一，你能告诉我，道是什么味道的吗？”
玄一说:“你在路边立个小摊，摊上放着好吃的食物，你在一旁弹着琴，行路的人会被你吸引。但是你在小摊上放着道，那就不行。道本是平淡无味的，看而不见，听而不闻，然而它是用之不尽的。”
抱朴说:“我知道了，它像你我呼吸的空气一样。”
重为轻根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老子·第二十六章》
玄一的帐中，常年挂着一柄宝剑。
一日，抱朴借来此剑舞弄，舞完急于出门，忘记归还原处。玄一临睡，见宝剑不在，不肯就寝。
抱朴回家，见玄一未睡，等问清缘由，甚觉奇怪，遂问玄一:
“此剑看起来平平常常，日日夜夜挂在你的床头，不见你用它。难道是你的通灵宝玉，一时也缺它不得的吗？”
玄一淡然一笑，说:“我等常人，哪有什么宝玉宝钗的。我挂此剑，是仿效军中的将帅，不肯远离他的辎重。”
抱朴说:“世道清明，你我又不是侠客，哪里会在床上用到剑呢？”
玄一说:“那军中的将帅，虽有卫兵守护，坐卧安然，还是头脑清醒。轻率要以慎重为根本，急躁要由清静来主宰。不仅将帅，就连大国的君王也不敢以自身小看天下，急躁行事，否则便不会有好的结果。我悬挂此剑，便是挂一个清醒。”
抱朴听了，也将自己的剑挂到床头，然后睡到床上
治大国若烹小鲜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老子·第六十章》
玄一和抱朴共同做饭。抱朴在灶门烧柴，玄一在灶上司厨。
抱朴问玄一:“要是你去治理一个大国，你用什么办法呢？”
玄一指指盘中的鱼，说:“有道是‘治大国若烹小鲜’，治理大国如同煮小鱼罢了。不要常去翻动。”
抱朴惊讶地说:“那要多大的盘，多大的锅，多大的灶，多大的火？”
玄一说:“一概不用。以道来烹就行了。”
抱朴说:“玄一，你说得好玄，像有鬼一样。”
玄一说:“用道来治理天下，就是有鬼，鬼也不灵了。”
抱朴问:“道，居然能教鬼都不灵验吗？”
玄一说:“在道的统治下，非但鬼不灵验了，连神也不伤人。非但神不伤人，连圣人都不伤人。”
抱朴高兴地说:“要是你说的果有其事，那么，抱朴可以抓两个鬼来玩玩了，岂不有趣？”
玄一急忙摇头，说:“不可不可。鬼神不伤人，人亦勿伤鬼神。两不相伤，德就交汇而来了。”
正说着，闻得一阵焦香。玄一慌忙打开锅盖，见那盘中的鱼儿已呈黑黄。
抱朴乐不可支，说:“这便是你的大国了！”
信言不美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老子·第八十一章》
玄一和抱朴在山腰的石上坐着，看浮云来去，光影相随。抱朴吃完饼，拍拍手，再问玄一:“要是你的小国寡民的向往不能实现，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玄一思索了很久，以至于抱朴以为他走神了。
抱朴叫道:“玄一！”
玄一说:“抱朴不叫，我听见的。你要我怎么说呢？”
抱朴说:“我要你说得既漂亮又渊博。”
玄一说:“那是不行的。我在想，真实的话不漂亮，漂亮的话不真实。良善之辈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有智慧的人不做出渊博的样子，做出渊博样子的人没有智慧。你要我是怎样的人呢？”
抱朴说:“抱朴希望玄一成为圣人。”
玄一说:“圣人不是我。我和你一样，是平常的人。圣人不积累什么，他越是尽力帮助他人，自己就越富足。越是尽力给予他人，自己就越多。玄一怎么是圣人呢？”
抱朴说:“玄一，你做了许多善事，还不能成为圣人吗？”
玄一说:“抱朴你看，天之道，有利于万物而不损害它，圣人之道，做了事情而不要去争名份。你我不能替天行道，你我能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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