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与现实病症的互照 |
| 2008-06-13 作者:杨剑龙 |
——读尤凤伟长篇小说《衣钵》
■杨剑龙
《衣钵》 尤凤伟著 花城出版社出版
尤凤伟是一位既关注历史又关心现实的作家。在近些年的长篇小说创作中,《中国一九五七》对1957年的“反右”事件作了全面的诘问,在诸多知识分子无端遭劫的历史描述中,展现一代知识分子的罹难史与心灵史。《泥鳅》则描写一群打工者在城市里挣扎的命运,剖露出社会底层人们的生存状态与心理状态。《色》以普通教师吴侗登上泰丰集团总会计师宝座的经历,揭示了国企改革中种种黑暗的社会现象。奔走于历史与现实之间的新作《衣钵》则将历史与现实交织起来,在历史与现实病症的互照中,思考中国历史与现实的重大问题。
尤凤伟在谈到这部小说时说:“写作过程中不断有朋友询问写的是什么题材,我不知作何答,只得笼统说‘历史加现实’。创作源起于一段很特殊的日子里,我结识了美籍华侨姜先生,交谈中他提到他本人在一九四八年逃离解放区的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以及后来发生的一些与时代交错的事情。”小说描述了美籍华侨姜先生解放战争时期在解放区遭遇土改斗争扩大化的经历,以及改革开放后帮助当年恩人的后代投资办厂遭遇困境的经过,在相隔50年的两个故事叙写中,却以《衣钵》作为小说题目,隐含着对历史与现实的传承关系的思考与针砭。
小说采取历史与现实交互叙写的结构方式,以单章全知视角叙说现实,以双章自知视角叙说历史,原本似乎毫无关系相距半个世纪的情节,由主人公姜先生的经历串起了历史与现实。在历史的残酷映照中面对现实的荒诞,在现实荒诞的沉思中反观历史的无奈,形成了一种历史与现实病症互照的效果。姜先生曾经是国民党抗日地下工作者,在坐军用货机飞往青岛途中,遭遇恶劣天气而迫降于解放区。姜楚向在田庄参与了土改,在县委组织部长兼田庄工作队侯队长的领导下,田庄的土改工作开展了起来,却呈现出斗争扩大化的倾向:田宝安因雇了一懒汉看屋便被划为地主,工作组为取下其戴着的戒指残忍地将田宝安的手指剁下,甚至指使人将田宝安在斗争会上用铁锨活活劈死。由于是国民党的身份,姜楚向等人即将被处死,他们冒险钻地道逃脱,得到了万胜利的爹万永通的帮助。几十年后美籍华人姜楚向为报答为他而死的万永通的救命之恩,投资为万胜利开办了一个饮品厂,却因为没同意杨镇长在厂里入股,没与税务所安所长打牌,没将车借给检疫所赵所长等原因而举步维艰,姜楚向最后做出将厂关闭的决定。在谈到小说《衣钵》时,尤凤伟说:“‘衣钵’是个传承的话题,小说反映了历史与现实的传承关系。”小说将历史上解放区土改运动的扩大化,与现实中基层政权的敲诈勒索、鱼肉百姓互照,甚至将这些看作是一种传承关系。虽然我们一时几乎难以看出小说中的传承脉络,但是权势者的恃强凌弱、颐指气使是如出一辙的。从对于权势者的针砭批判来看,从如何制约权势者滥用权力来看,小说《衣钵》在历史与现实的映照中,具有一种传承的意味和批判的色彩。
阅读《衣钵》,也有感到不满意之处,小说似乎具有类似于报告文学的笔法,作家更在意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而不在意于塑造人物形象、描述民情风俗,多叙述而少刻画,多脉络而少血肉,甚至连作品中的几位主角姜楚向、万胜利、韦主席等,也缺乏眉目神情的描绘与勾勒,甚至有的仅仅只是小说的叙事者,有的仅仅成为一个符码。细细思考,其中大概也有作家的独到之处,采取类似于报告文学式的叙写手法,使作品更具有真实感,而减淡了小说的虚构意味,符码式的人物使作品更具有某些普泛化的色彩,使作品更具有警醒批判意味。在历史与现实一脉传承的衣钵中,并非是某个时代、某个人物导致了某个悲剧;而在于某种文化、某种氛围、某种制度酿成了这种衣钵的传承,这也成为小说《衣钵》的深刻之处。
在谈到创作时,尤凤伟说:“只要尊重历史,能从雾瘴的‘园子’中采摘出‘绿色食品’给观众,就可以了,不必苛求。”尤凤伟知道文学作品改变社会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但他仍然认为“社会的惯性要强大得多,但无论如何,这个社会上总需要有人出来呼吁”,《衣钵》就是这样一部反抗“社会的惯性”的呼吁之作。强调作家是社会良心的尤凤伟,始终揣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知识分子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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