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留下了“精神的伟大力量” |
| 2008-05-16 作者: |
——深切悼念王元化先生
■本报编辑部
一个思想家停止了思想。2008年5月9日,中国当代著名思想家王元化先生在夜色中走了。
那夜,本报失去了一位坚信“理论的生命在于勇敢和真诚”的重要作者。悲痛,像黑夜一般寂静。
但是,他留下的“精神的伟大力量是不可低估和轻视的”。
在过去的十多年中,王元化先生给本报读者留下了三十余篇文章、近二十万文字,并三次接受本报专访,脉络清晰地呈示了他的“第三次反思”,他的思辨话语至今读来依然生机活跃着。
上世纪九十年代,王元化先生发表在本报的一系列文章中,最主要、影响也最为广泛而深远的是他对五四的再认识。在这些文章(包括答问)中,王元化先生反复指出,五四除了个性解放、人的觉醒值得在中国思想史上大书特书外,独立思想和自由精神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重要精神遗产。与此同时,他郑重提出,五四时期流行的四种观点今天有必要对它们作清醒的再认识再估价,这四种观点包括庸俗进化论、激进主义、功利主义和意图伦理——
“对于激进主义的批判是我这几年的反思之一。……如果要探讨进化论对二十世纪中国思想界带来的消极影响,就应该着眼于今天仍在支配思想界的新与旧的观念。这种观念认为新的都是好的,进步的,而旧的都是不好的,落后的。所以谈论旧的就被目为回瞻,批评新的就被目为顽固。在进化论思潮下所形成的这种新与旧的价值观念,更使激进主义享有不容置疑的好名声。”(《关于近年的反思答问》,刊1994年12月3日)
“我认为过去写五四思想史很少涉及‘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句话……很少被人注意,倒是表现五四文化精神的重要遗产之一。
“我曾经用历史走错了房间来解释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一些倡导自由平等的人,往往从他们以幻想绝对的集体主义为终极目标的主张中,导致出专制主义。
“对民主一知半解或茫茫然无知,而仅仅靠喊口号,民主是无法建设起来的,这就是我九十年代以来所关心的问题。
“倘使任何一种潮流,不问正和反,是和非,由于害怕‘逆之者亡’,就顺着它走;试问:你又如何保持你那不肯曲学阿世的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呢?激进主义不是五四时期才有的。一百多年来,中国的改革运动屡遭失败,这是激进主义在遍地疮痍的中国大地上得以扎根滋长的历史原因。环境过于黑暗,爱国者认为,只有采取过激手段才能生效……”(《对于五四的再认识答客问》,刊1999年5月1日)……从王元化先生的这些话语中,我们不难看出,他的反思不是天马行空的“思”,其间充溢的是他对人间、对中国的现实和历史的忧患意识。又如谈到人的素质,王元化先生见解独到地指出:“我觉得有一个问题却往往是为人所忽视的,这就是有关公民意识问题。长期以来,由于公民权利没有受到尊重和维护,也就影响到每个公民对于自己应尽的责任和义务,采取一种漠不关心的冷漠态度。这就是长期以来造成公民意识缺乏的主要原因。”(《关于人的素质等问题答问——与胡晓明对话》,刊1995年7月1日)
翻阅王元化先生留在本报上的一篇篇文字,《夜读后记》、《我读黑格尔的思想历程》、《秋夜读书录》、《回忆录一章:读莎剧时期的回顾》、《读陈修良著〈孙冶方革命生涯六十年〉》、《一九九一年回忆录》、《〈九十年代日记〉后记》、《思辨录四则》、《谈莎士比亚》、《记任铭善先生》……我们仿佛又看到王元化先生在大样上作最后推敲、修订的笔迹,看到了一个思想者十多年来的心路历程。
王元化先生走了,留下了一个长长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背影,而他的话语还将继续激励我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敢于秉笔直书,说真话,这就需要有真诚的愿望,坦荡的胸怀,不畏强暴的勇气,不计个人得失的品德;同时,还需要对人对己都具有一种公正的态度。”(《讲真话》,刊2003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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