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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阳花日记
2008-06-27 作者:渡边淳一

    ■原著:[日]渡边淳一

    《紫阳花日记》(文汇出版社出版)是日本著名作家渡边淳一的最新长篇小说。紫阳花的花语是善变,这是一部描写夫妻冷战、互相偷窥及情感深渊的力作。与其代表作《失乐园》一样,《紫阳花日记》心理描写极为细腻精准,尽显作者功力。

    发觉

    省吾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准备起来。突然,他感觉右侧腰边上有个像木板一样硬邦邦的东西顶了自己一下。他觉得很奇怪,就将手伸到床罩下面去摸,从里面摸出了一本书。哦,可能是妻子在入睡之前读的书吧。他把那本书掏了出来拿在手上一看,是一本狭长的、笔记本状的书,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朵硕大的紫阳花。

    坚硬的封面后的第一页是白纸,随后一页上印有横线。前面几页上都没写什么字,再往下翻,到第三页上,突然出现了横写的字,密密麻麻的。

    他一看这么端庄秀丽的字,就知道是妻子写的。

    省吾觉得有点好奇,就顺着文字看了起来。首先左上方写着“7月20日(星期四)21:50”。这是写的那天的日期和时间吧。然后再换行,下面是这么写的。

    今天回家比平时稍微早了一点,也许是因为知道明天晚上要晚回来,故意打掩护吧。

    晚饭时,将饭菜端上桌子之前,为了擦桌子,我将他放在桌边的手机挪了一下,突然,坐在椅子上、左手端着啤酒正在看电视的他,一见此景,慌忙从我手中将手机一把夺了过去。

    “我不会看的,你放心好了。”听我这么一说,他显得很不好意思,一言不发地将脸转过去。

    这是妻子亲笔写的,无疑是妻子的日记。省吾感到很不可思议,又翻开了下面一页。

    7月23日(星期日)21:17手机挂件换了,换成很可爱的花梗式样,肯定是哪个年轻姑娘送给他的。是啊,最近他对手机来电显得特别反应过敏。正在吃晚饭时,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连忙拿起电话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外走廊上去接听,嘴上只是说“好,好”,“是吗”,好像是在接听与工作有关的电话一样,太不自然了。

    前两天,我碰了他的手机一下,他就紧张得不得了,急忙夺了回去,晚上洗澡时也特意把手机带到浴室去,太谨慎了。

    不一会儿丈夫好像醉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乘机将他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下。待机画面上有个标示锁定的图像,看不到短信和电话打进打出的记录,被锁上了。这太不正常了。

    看到这里,省吾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那个星期天确实是将手机上的挂件换了,那天晚上是诗织打来的电话,是通知我说我有东西遗忘在她房间里了。嘿,怎么就让她看穿了呢。实在想不到,平时那么文静的妻子,竟会如此冷静地对自己进行观察。真是,女人的直觉真是太可怕了。

    接近

    从那天以后,省吾心神不定,也一直没有机会再次偷着进妻子的房间。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机会终于来了。她出门了。

    “这次一定要彻底地找找。”虽然没有必要但还是蹑手蹑脚地进了妻子的房间。首先,还是先把手伸到床垫下,谨慎地慢慢地上下左右来回摸,手指碰到了东西,赶紧拿出来看,正是“紫阳花日记”。

    省吾竟然有点儿不知所措,再次把日记本抱在脸上亲了亲。“呀,你没跑开啊!”

    日记本总是放在同样的地方,也许只是上周放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管怎么说,妻子好像并没有发现被人偷看过。省吾终于放下心来,打开了久违的日记本。

    9月21日(星期四)23:00今天一定要去医院。腰部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但弯腰时还是痛,还伴有轻微的麻木感。这些症状,希望能再好好检查一下。

    “只不过是在柜子上撞了一下,不会有什么的。”

    丈夫虽然不理睬,但我还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说:“下午我过去。”“好吧。”他勉强同意了。

    我觉得有一种他毕竟不愿把争执扩大化的感觉。

    把孩子和丈夫都送出门后,我开始准备去医院。

    首先,进到自己的房间,镜子里映出的是,生过两个孩子、面容憔悴的四十岁女人。

    下眼帘松弛,还有细小皱纹,黑眼圈儿隐隐可见。即使再精心化妆,也不可否认已经到了青春渐渐流逝掉了的年龄了。我为“抗衰老”等漂亮的宣传词语而激动过,购买高级化妆品,每周两次去美容院做护理,结果只能是一个短暂的安慰。

    说到底,这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知道。纵然是知道,为了平静自己对失去的青春的焦虑以及对青春的留恋,也许这些方法都是不可避免的。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自欺欺人,在这一瞬间,还是祈盼现在的自己能是在今后的人生中,最年轻最辉煌的。

    尽管如此,也许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双眼无神。在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时,自虐性的被害妄想症在不断地膨胀。

    然而,我并不服输。在任何人的眼里,我是院长夫人,那个女人不过是我丈夫手下打工的一个职员而已。

    果然,或许是因为有一种没人能看到自己的日记的安全感,妻子把自己对年龄的极度不安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终于,妻子要和诗织见面了,就像“严流岛决斗”的场面那样,省吾简直快要窒息了。

    万幸还是不幸?那时省吾坐在院长办公室,没有看到两个人的决斗场面,但日记里写得很明确。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决定午后一点多出门。到医院开始门诊的两点,我已经到达医院所在的大楼前。把汽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坐电梯到了七楼,一出电梯,就看到护士长已经站在那里。

    我事先与护士长通过电话,告诉她我今天要去医院这件事,所以她已经在等我了。

    看到写着“挂号处”字样的地方,确实有个女性面朝这里坐着负责挂号。

    细长的脸型,头发从中央左右分开,长度大概到肩,发梢垂落在白白的胸前,还微微卷着弯儿。也许原本就白净,妆化得并不很浓,一双明亮的眼睛映出了她的年轻。

    她就是用色相勾引自己丈夫的狐狸精吗?我想到这里朝她望去,她马上站起身来,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大概,她知道了我是院长夫人。我也轻轻回敬了一下。护士长对那个女人说:“把夫人的病历卡拿出来。”

    这个负责挂号的女人好像已经准备好了,立马把手里的病历交给了护士长。

    “那么,夫人,我带您去诊室。”我按照护士长的手势,从挂号窗口前边穿过时,这个女人再次把头深深地低了下来。

    能看到的,仅仅是她很有礼貌地对院长夫人表示的敬意。

    然而,她耳垂上吊着的耳环,无疑是丈夫去冲绳时在恩纳村玻璃工厂买的礼物。虽不能确定,但与当时买的东西非常相像。

    事到如今,毫无疑问她就是丈夫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