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阅读前沿 病中的蔡尚思先生 2008-07-18 作者：傅德华     ■傅德华     2005年，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百岁蔡老向我们反复说:“蔡元培是我的老师”、“蔡元培是我的老师”，并拿着自己六十四年前撰写的《蔡元培学术思想传记》一书翻看。蔡元培是他最敬仰的老师，一生对他的帮助甚多，所以，一提到蔡元培，他心情激动，兴奋不已，似乎要追忆当年逝去的岁月……     蔡尚思先生与世长辞了，享年一百零四岁！这是复旦有史以来的第四位百岁老人，是上海社会科学界在世最年长的教授，这在中国社会科学界也是凤毛麟角的！真是人间奇迹啊！这里，我仅回忆他在华东医院几件鲜为人知的片断，以飨读者。     自从2003年3月，蔡尚思先生因在寓所下楼梯时不慎摔了一跤，腿部受了点伤，住进华东医院，迄止2008年5月20日。我因工作关系，每年都要去医院探望他几次。每次都给我留下难以忘怀的思念。     记得2003年7月，我代表历史系去探望他时，他见到我很开心。当我问及他贵体恢复得如何时，他十分自信地说:很好啊！就坚持要下床走给我看看，但终被医护人员劝阻。同年10月，他因前列腺炎又一次住进华东医院。这次看上去他的精神面貌依旧。当我向他介绍新调到历史系来工作的党总支书记来看望他时，他反应很快，说他经历过好几个朝代，感受到了共产党的干部最关心病人的疾苦。他是个很健谈的人，当话闸打开后，他滔滔不绝地给新书记讲起了他一生的经历。要不是护士来测量体温，打断他的话，他还得继续讲下去。人们简直不敢相信，此时他已是耄耋老人。蔡先生诞生于1905年，经历了晚清、北洋政府、民国政府和共和国政府，见多识广，一生坎坷，对新旧社会的不同，有深切的体会，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2004年，我曾两次前往华东医院探望过他。第一次是上半学期开学，复旦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反映复旦离退休教师晚年学术研究成果的书。该书的第一篇文章就是笔者写他的《年龄有老学无老健在不休死后休——记九十八岁高龄的蔡尚思先生》。我带上这本由全书作者和被写对象签名的书，到医院探望他，特意请他补签大名。他非常高兴地在我指定的扉页空白处认真工整地签上了“蔡尚思”三个字。但过了一周，校退管会又让我帮忙请他在另外六本书上签名，以作为保留本，但终未能如愿。此时的蔡先生手颤抖得非常厉害，连笔都拿不住了。于是，他笑着对我说:你就帮我代签吧。我说:我怎么有这个资格呢？我知道，这时他的听觉和思路还是很清楚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同年5月27日，我与系退休支部书记以及校退管会的同志去医院探望他，赠送他“2003年上海市退休教工学习标兵”荣誉证书及酬金。我们到医院时，他午休尚未睡醒。身边的阿姨将他叫醒时，开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走近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耳边说:今天我们特意给你送“荣誉证书”来了。他开始还不太明白。当我们把证书打开，一边让他看，一边将证书内容念给他听时，他微微点了点头，并说了两遍“谢谢”，精神也开始好起来。但这时他各方面明显不如以前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到自己向往的寓所。     2005年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大师》摄制组，到华东医院拍摄采访百岁蔡老，尽管他此时思维已有所衰退，表达能力减弱，但他还是向我们反复说:“蔡元培是我的老师”、“蔡元培是我的老师”，并拿着自己六十四年前撰写的《蔡元培学术思想传记》一书翻看。蔡元培是他最敬仰的老师，一生对他的帮助甚多，尤其是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介绍他到复旦任教。所以，一提到蔡元培，他心情激动，兴奋不已，似乎要追忆当年逝去的岁月，可是力不从心。     2006至2007年在蔡老一百零二岁和一百零三岁时，我均代表历史系师生前往华东医院为他祝寿，恭贺他生日快乐，身体健康。每次当点燃的生日蜡烛被吹灭后，他总是嘱咐我们，把蛋糕切成几份，分送给医护人员和去看望他的人，以此表达他对医护人员和校系同志对他的关心的感激之情。这时的蔡先生，头脑比较清醒，闲谈中，他对我说，他在报纸上看到有关夏征农的报道，说他与夏老相比，有三个地方不如夏老:一是目力，二是听觉，三是行走。我对他说，你已经百岁高龄了，能坚持到今天，已非常了不得了。他微微点点头，表示赞同。蔡先生生性倔强，在学术研究中，他勇于与人争论；他自称“忘年人”，从来不服老。他已经一百多岁，还想再活下去。这种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自然规律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2008年5月10日，我从学校老干部处得知蔡老近来患了积食性肺炎，病情加重，次日下午即与他的家属联系，与他的助手一同前往医院探望。当我们进入病房时，只见他已使用呼吸机，神志不清。尽管他的家人及保姆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吴老师和傅老师来看你了，你听见了就点点头，或眨眨眼。结果终无反应。九天后，他就离我们而去了。     六年间，我十多次前往医院探望病中的蔡尚思先生，几乎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每当见到百岁高龄的蔡老“耄耋如青春，晚上如早晨”，无不令人敬佩不已。但蔡先生终于永远离开我们了，他的学术著作，他的学术精神，他的道德风范，是我们最可宝贵的财富，永远值得我们继承和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