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皎皎者不污 |
| 2008-06-06 作者:沈嘉禄 |
——顾行伟与雕刻生瓷收藏
■沈嘉禄
青灯映黄卷,十年磨一剑
1992年的某一天,顾行伟收藏了平生第一盏古瓷灯。那时候,他刚搬到徐家汇附近的新家,也正值大规模市政建设高潮的形成时期,在旧房拆除的同时,不少尘封已久的旧货也见了天日。这一天下午,他读书读得累了,就出门走走,在经过天平路时看到一条弄堂口开着一家小古玩店,他觉得蛮有趣,就进去了。于是看到了一盏油灯,白瓷粉彩,上面画了一个仙女,还写有“大吉羊”三个字。顾行伟当即掏钱买下,捧回家洗干净,越看越喜欢,从此与古灯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此后十年里,顾行伟从全国各地收藏到200多盏古陶瓷油灯,它们从秦汉晋唐到宋元明清,将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史串联起来,并将中国文化的密码巧妙地编排在灯的形态中。这批陶瓷灯具体现了南北文化、中西文化、各民族文化、各宗教元素的交流与沟通,浓缩了民间的智慧,它兼具实用性和美观的特点,还有强烈的世俗趣味。
顾行伟通过古代陶瓷灯具的收藏,进而对中国陶瓷进行深入的研究。他认为:中国陶瓷走过的每个脚印,在古灯上都有痕迹。那些著名的窑口,比如耀州窑、磁州窑、龙泉窑、越窑、景德镇窑、佛山窑,都有古灯实物遗留至今。每当他将一盏古灯抱回家后,就会查资料,看实物标本,据此鉴别真伪,然后断定它的窑口、年份与时代风格。每次有新的发现,都会让他欣喜不已。
将油灯一一陈列在家里显然不是顾行伟的最终目的,他通过收藏活动有所发现,有所感悟,并编著了一本集诗词、散文和学术研究于一体的《古瓷灯话》,书中还选录了140盏精品古灯图片。
2004年春天,顾行伟将200多件古油灯送到千年古镇青浦朱家角棵植园,供园方陈列展出,与油灯一起展出的还有梁志伟收藏的一批马家窑彩陶。而且两人的决定体现了一种高尚风范:展品提供是免费的,不要分文报酬。
初见素胎瓷,如遇俏佳人
陶瓷是易碎品,在烧造过程中为诸多不确定因素所制约,因此,在中国数千年陶瓷史中,佳器总是来之不易。再加上天灾人祸的频频撞击,遗世珍品更似凤毛麟角,这种稀有性就构成了对收藏家的致命诱惑。比如在颜色釉、单色釉中,白瓷是相当难烧的品种,而生瓷雕刻更是难上加难。
瓷器雕刻系在瓷胎上进行浮雕山水花鸟及走兽,因手工制作,费时费力,技术要求相当高,非能工巧匠不能为。作品多为文房用品,也有酒杯、摆件等。瓷器雕刻分为上釉与不上釉两种,上釉涂白、黄、绿等色釉,也有仿竹、仿木、仿漆等手段。不上釉的又称生瓷。
晚清及民国雕瓷名家有陈国治、王炳荣、李裕成、李裕元、游长子等人。
刻瓷始于清乾隆,清末光绪时流行,用硬器在白瓷上刻划后涂黑,如线描画,纹饰有图案和绘画两种。黎瑛、黎勉亭父子为清末民初刻瓷高手。
古人曾有“邢瓷类银、越瓷类玉”和“邢瓷类雪、越瓷类冰”之说,生瓷雕刻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它无釉彩,但洁白来自天然;它器型小而结构复杂,但又疏朗有余不见逼仄。所谓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用于形容生瓷雕塑再恰当不过了。顾行伟瞄准这个品种寻觅,经过一番辛苦搜求,藏品终于蔚成大观。
十多年前,顾行伟收藏了平生第一件生瓷佳器。那时候福佑路市场还没有拆迁,周末的一个清晨他赶到那里,在地摊的一堆杂件中看到了这只笔筒。筒身厚实,拿在手上有沉甸甸的感觉,底足刻有“乾隆年制”阳刻篆书款。再看筒身,雕有鸬鸭争食稻谷图案,两只鸭子神态生动,一丛芦苇摇曳春风。“图案胎泥和笔筒胎泥有色差,图案的胎泥比笔筒的胎泥略白一点,和清晚期胎泥浑成一色相比,略有差异,但细细品鉴,却另有一番雅趣。”顾行伟对这件东西的特征记得很清楚。摆地摊的老头开价1400多元,在当时是比较高的价格了,但他还是果断购下,珍藏至今。
有一次顾行伟与几个藏友逛东台路古玩市场,在一店铺中他看中了两件陈国治雕刻的生瓷文具,一件是笔筒,另一件是水盂,画面中的人物和景物都雕刻得非常精致细腻,令人爱不释手。老板死死咬住6000元不松口,顾行伟只得以这个价位购藏。后来他又赶在友谊商店拆迁前在那里购到一具陈国治创作的笔洗,图案与之前购藏的一模一样,店家索价4800元之昂,顾行伟果断出手。现在看来这三件陈国治的作品还是捡了漏的,因为目前市场上陈国治的遗珍非常少了。
顾行伟还收藏了一套生瓷墨彩文具,也是东一件西一件凑齐的。这就印证了收藏界的一句话:物莫不聚于所好,一切皆因有缘!
从雪白的瓷胎上看到古人的高洁情操
还有一次,上海广东路文物商店举办展销会,当时文物商店每年要举办一次这样的活动,外省市的同行也会来捧场。但因为公务缠身,顾行伟过了几天后才抽空赶过去。不少好东西已经被识宝人买走,他正感到懊丧时,眼睛的余光在一只角落里扫到了一具生瓷雕塑,再定神一看,是一具高约25厘米的龙舟,虽然有残缺,但还是被龙舟左右两边的人物和船体上的纹饰惊呆了,如此精美的器物,又以生瓷为材质,可说是世所罕见。顾行伟二话没说,以数千元的低价购得。后来经过沪上著名古陶瓷修复专家于爱平大半年的精心修复,这件清代晚期的素胎雕塑龙舟焕发出原有的神采,配上红木宝龛,真是人见人爱。
除了素胎雕塑,顾行伟对德化白瓷也情有独钟,并且独具慧眼。有一次,他与朋友逛藏宝楼,一外地老者提来一纸板箱,打开一看,全是德化白瓷。由于品相过于完好,而且开价相当低,别人都不敢看真。顾行伟拿起一具笔筒,用放大镜一照,一眼断定是真品无疑,当即买下七件文房用品和花觚等供具。当他提着布袋在市场上转悠时,一些熟人暗中嘲笑:顾行伟这下吃药啦。回家后顾行伟静下心来细察一番,从胎骨到釉面,再参考器具的轮廓线及拉坯痕迹、画意的时代特征等,越发肯定自己的结论没错。不久,他还挑了一件送拍卖行,接受市场检验。当这件德化白瓷笔筒在拍卖会上刚一露面,即受到激烈竞拍,以超出原价的十倍成交。顾行伟这下心里更加坚定,余下的几件再也不出手了。
顾行伟收藏的素胎雕塑和德化白瓷各有数十具之多。收藏圈里的人都知道,素胎雕塑是稀有品种,得之不易,名家创作的遗珍更是千载难逢。而德化白瓷精品的行情也一路看涨。顾行伟一人独揽数十件精品,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傲视收藏界了。但顾行伟从不向别人夸耀,只在几篇文章中透露了一种情怀,认为素胎雕塑作品和德化白瓷的鲜明风格,其实也照见了古人的高尚情操。
深度挖掘藏品的文化内涵
顾行伟通过收藏活动,养性冶情,扩大知识面,积累文化底蕴,对外广交朋友,历练世故。他曾跟我说过:“在收藏这门学问上,光凭兴趣也能成一个收藏家,但成不了鉴赏家,我认为鉴赏家比纯粹的收藏家高一层次,因为他跳出一般古玩收藏以经济价值衡量物品的思路,而是对物品的文化价值进行研究,要沉下去看很多书,要通过研究形成自己的观点,有所发现、有所突破,对历史有新的解释,这已经不是光凭兴趣做事了。”
就是凭着这种文化责任感,顾行伟通过收藏,梳理历史,感悟历史,充实历史。他撰写的收藏文章已经有20余万字,从器物谈及历史人物和当下的文化现象,再散发出去,畅抒人生点滴顿悟,已经成为他这路文章的特点和闪光点。除了专述古油灯收藏心得的《古瓷灯话》一书外,三年前他又出版了一本内容更加扎实的《藏瓷说艺》,同样受到同行与文化界朋友的好评。接下来他还要写一本书,“我现在的眼界更宽了,思索的问题也更加宽泛,收藏使我获得了丰富的人生。”他说。
作为上海六大古典园林之一的青浦曲水园,在三年前投巨资进行建园三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整修,但修旧如旧的园林缺少能体现文化积淀的实物,顾行伟得知这一情况后,又从家里挑出一批精美的明清陶瓷,在园内的静心庐设六具专柜免费展出,连展品的说明都是他一字一字撰写的。
纵观高境界的收藏家,最终都将毕生的收藏奉献给社会。顾行伟也热情地希望全社会来分享他的收藏成果,现在他以自己行动实现了这个愿望,那些由他耗费巨大心血寻觅而来的古陶瓷,陈列在名园名宅之中,供人们抚摸浏览,是可以引发许多思绪的。
顾行伟正在欣赏陶瓷艺术品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