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园青坊老宅 |
| 2008-06-13 作者:杨黎光 |
原著:杨黎光
一幢拥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徽式老宅里,麻雀窝般地住着十几户人家。当老宅将要在今天的城市改造中被拆除时,突然闹起了“狐仙”,而且凡是不信“狐仙”的人,几乎都遭到了报应。《园青坊老宅》讲述了一个鬼气迷离,悬念频生的故事,作者着眼于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以严肃的现实主义手法,在历史文化与社会发展的交叉中,折射出中国改革开放大潮中的细浪潜流,题旨深邃,构思巧妙。
老宅闹鬼
园青坊大街,是长江岸边有着八百多年历史老城宜市的一条老街。85号大院,是园青坊大街上一处残破幽深的徽式建筑群。
如今这老宅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几十口人,但谁也说不清这房子建于何时。老宅经过漫长岁月的风吹雨打,又年久失修,如今已像个老眼昏花的垂暮老人。高大的木门深陷在曾经飞檐高翘的轿子门楼里,门前五级石阶,显示着当年深宅大院的气势,但每一级石阶都被历史踏破了。推开大门,“吱——呀——”门轴就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一脚跨过门槛,你便猝不及防地跌进了历史。
星期五晚上,下着蒙蒙细雨。住在老宅里的曹老三,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走到老宅门口时,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低头一看是邻居齐社鼎,已经不省人事了。曹老三的酒全醒了,一边大叫“来人”,一边抄腰抱起齐社鼎。
齐社鼎住在老宅三进的西厢房里,是这座老宅的最后传人。曹老三把齐社鼎抱到床上,全家一下子都慌了,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妻子儿女一个劲地呼喊他。
半晌,齐社鼎醒了过来,困难地睁开眼睛,整个面容都扭曲了。他张开嘴巴想说话,歪斜着嘴巴嗫嚅了半天,只发出了“哦哦哦”的声音。齐社鼎的老婆谢庆芳急得哭出声来。说不出话来的齐社鼎,困难地抬起右手。女儿琪文将一杯温茶递了过来。齐社鼎却将手指伸进了茶杯里,蘸着茶水在床旁红木的床头柜上哆哆嗦嗦地写下两个大字:狐仙。
写毕,齐社鼎将那只沾着茶水的手朝上指着,满眼恐怖地望着天花板。在场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房间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住在齐社鼎家楼上的成虎躺在床上无法入睡,脑子里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老宅里又出怪事了。
老宅里的怪事很多。那年,人们准备在后院盖一个厕所。在挖坑时,挖出一截骨头,这截骨头像是人的一条胳臂,大家一惊一乍地就报案了。公安局派人来了,后来鉴定出这确实是人的一条左臂,从骨头的断面来看是被利器砍断的,但已经年代久远。老宅后院有一棵梅树,已经死了多年,一年大雪后,树枝上竟绽放出几朵黄色的小花,而且奇香袭人。老宅里还有个活物,更让成虎惊奇不已,是一只长满绿毛的乌龟。这只乌龟会很久很久不见踪影,却又常常在老宅出事的时候突然出现。成虎对老宅的历史充满了好奇,经过多年考证得知,老宅是由明朝的一位叫齐园青的户部尚书所建,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齐园青回乡省亲时,还在街口树了一座大理石的功德牌坊,人称“园青坊”。这条街也就被称为园青坊大街。成虎还发现,近代史上两位著名的人物:陈玉成和曾国藩都曾在老宅住过。
化为尘土
经过历史的变迁和兵荒战乱,以及解放后的历次运动,老宅早已不属于原主人了。只有其后人齐社鼎和他妹妹齐社娟还住在老宅里。解放后,经过私房改造,老宅搬进了十几户杂姓人家,而且公房私房混杂在一起。现在,由于要进行老城区改造,老宅要拆了。这个消息,让几十年蜗居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老宅里的人们,如同炸了窝的麻雀,兴奋得沸沸扬扬。兴奋了几天,家家户户就开始打小算盘了。算的无非是政府能给自家多少面积的新房子,就在这个时候,老宅里接二连三地出怪事了。
齐社鼎住院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曹老三回家比较早,手上捧着半只盐水鸭。曹老三没有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进门的时候,住他楼上的何惠芳正好抱着一堆衣服下楼来洗。何惠芳问他:“老三,那天晚上到底你看见什么了?”曹老三说:“什么也没看见呀,就看见他躺在地上。”何惠芳心有不甘:“你再想想,再想想。”曹老三说:“想什么呀,他躺在地上,我去拉他,就是这样的。”
何惠芳两手端着洗衣盆,就用脚踢了一下曹老三,说:“你知道个屁,酒鬼。”何惠芳将一堆衣服泡在木盆里,蹲在天井边洗。这时,杜媛媛从前进过来了。杜媛媛是上海人,这天傍晚,她从前进母亲那儿吃完饭后,到后面房间来休息。
看到杜媛媛穿着一身带绣花边的睡衣,何惠芳说:“媛媛真是美人坯子,穿什么都好看。”其实,她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人们见了她,总会夸她是远近有名的美人。
杜媛媛只要别人一夸她漂亮,心情就好。她往自己家走去,边走边说:“这鬼地方,真是住不下去了。”何惠芳听到杜媛媛说到“鬼地方”,就说:“哎,你知道吗?齐家大先生就是被鬼吓的!”杜媛媛不太相信,说:“呀,不要瞎七八讲的!”杜媛媛说着带有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还总有点发嗲的声音,“吃饭的时候,听阿拉姆妈说了,不会的,哪有鬼呀?看花眼了。”
何惠芳说:“我看是真的,这房子太老,不是一直有人说,在老宅里看到过穿一身白的女鬼吗?”
这时,突然听见“咚”的一声,菜刀落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正在厨房里切盐水鸭的曹老三“啊——”地惨叫了一声。
何惠芳连忙起身,冲进厨房。只见曹老三呆若木鸡,眼睛直瞪着房梁,右手紧握着左手的食指,血从指缝中流出,滴在砧板和盐水鸭上。何惠芳顺着曹老三目光望去,只见一道白影上了房樑。
老宅里不停地闹鬼,信和不信的人为了躲避灾难,来不及等房地产开发公司把补偿协议签下来,都惶惶而去了。曾经人满为患的一个大宅子,一下一个人影都没有了,空空的老宅就像一个古老的墓道。害怕人类又离不开人类的蛇虫老鼠,由于人类的搬迁,大白天里也就肆无忌惮地在老宅里横行,寻找人类遗弃的最后食物。人虽搬走了,但蛇虫蚂蚁仍然闹得老宅不得安宁。
忽然一团火球在老宅里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它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就顺着窗户上了房梁,在上面乱窜,点燃了这座数百年的老宅。一座记载着说不尽的故事的老宅,在大火中化成了一片灰烬。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了,老宅死一般的静,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忽然,一堆坍塌的瓦砾下,哗啦,翻开一块砖,哗啦,推开一片瓦,慢慢地钻出了那只百年老龟。它伸长脖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有太阳的地方爬去,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才温暖。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