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成长 一部“安静”的冒险书 2007-12-28 作者：刘绪源     ——兼说《灰矮人》的“疗救”作用     ■刘绪源     虽然这也是一个冒险故事，但事实上，它是一本安静的书。     安静不安静，也有个语境问题。从嘈杂的游戏机房出来，你会觉得街上安静多了；而早晨打开窗子，你又觉得外面市声烦人。同样道理，现在的儿童读物，要么往热闹——惊险——恐怖上靠，要么另走一条热闹——好玩——爆笑的路子，总之都要“闹”，要“抓人眼球”。几本书看下来，耳边一片轰闹，心下所剩无几。这样的阅读经验，是培养不出对于书籍的爱好的，因为它和打牌、打游戏、看电视选秀节目等没有太大区别。这样的时候，忽然遇到这本《灰矮人》，你会觉得很另类，甚至会不习惯读它，原因就是它不够“闹”，不够“急”，借用一句老话:“急惊风碰到慢郎中”。     然而，读书是一件安静的事，是需要一点耐心的，在耐心中获得乐趣，这乐趣又吸引你深化自己的阅读。像这本《灰矮人》，作者写得耐心、从容，对河边的风光和三位矮人的性格、心情，娓娓道来。你如静得下来，慢慢品味，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趣味，你的心会和人物、情节一起波动，得到审美的享受；你如静不下来，那恐怕就读不了几页了。     本书作者皮·皮是一位英国作家，他长期生活在英国中南部，对河畔的森林和动物充满热爱。这部长篇童话出版于1942年。1942，我们知道，在英国，或者说，在全世界，这是个不平静的年份，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始。1939年9月，英、法就已对德宣战；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英、美宣布支持苏联，反法西斯联盟形成。英国成了希特勒的眼中钉，德军对伦敦等城市的轰炸愈演愈烈。在这样的时候，作者能坚守自己的儿童文学的信念，写出这样一部安静的书来，仔细想想，不仅让人感动，而且——至少在我——还感到一种震撼。是的，并非在战争年代，只能写一种关于战争的书(就像现在有人以为只能出那些消费性很强的书一样，这是不对的)。作者坚持写他喜爱的英国乡村风光，写他心中呼之欲出的灰矮人哆嗦、秃子和喷嚏，写他们的冒险故事，我以为，这体现了他的英国绅士风，更体现了他心中的自信和轻蔑:战争终将过去，希特勒之流终究是过眼烟云，而真正的儿童文学，却是永恒的。果然，战争过去了，希特勒自杀了，长篇童话《灰矮人》却受到一代代读者的欢迎，并获得英国卡内基儿童文学奖，半个多世纪后，它又将在中国重版了。作者应该为他的自信而骄傲。     当然，在作品中，还是可以看到战争痕迹的。当三个灰矮人来到乌鸦林，在这里遇到了傲慢无理的野鸡，野鸡把矮人的行踪报告了巨人格罗姆，格罗姆手中有枪，他射杀了帮助过矮人的善良的水獭，还想杀死这世界上仅存的几个灰矮人。乌鸦林实际上是个私人猎场，这里的野鸡们是富人豢养的，到了秋天，富人们就来这里打猎，射杀这些野鸡；所以野鸡都很怕秋天到来，但又不敢脱离自己的主子，同时却对林子里的其他动物狐假虎威。最后，灰矮人在保护森林动物的潘神的庇护下，杀死了巨人格罗姆。从故事中，我们不难读出这位英国作家的内心情感。但他把自己愤怒藏得很深，他始终顺着自己的审美节奏，进行着神圣的创作。     本来，灰矮人是英国民间传说中地下矿藏和财宝的守护神，谨慎、仔细，却不愿离开熟悉的家园。作品开始，描写灰矮人细数自己积攒下来的食物，发现还有一百六十串烟熏干鲤鱼，三十来个蘑菇干，还有许许多多装在蜗牛壳里的陈酒等，就充满了拳拳的情趣。当秃子和喷嚏造好小船准备外出时，苍头燕雀斯平克就大叫起来:“这种出人意料的新闻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啦，我还以为你们灰矮人是从来不出门的呢！”然而他们下定决心要出去看看，哪怕冒极大的危险也要去。他们想找到前一年走失的兄弟云莓，“即使找不到云莓，改变一下生活，对我们也有好处。人人都希望有时候能改变一下生活，我很想考察考察这条河，说不定还能找到愚人河的源头呢。”其实，在世界儿童文学宝库中，“出门”几乎是个永恒的主题，儿童要成长，就要离开家庭和母亲的怀抱，去独自接触新的环境，去满足那天生的好奇心与冒险欲，这是人生的第一课。许多孩子在还未走出这一步时，正是通过阅读，先从儿童文学中领略这种感受的。儿童文学史上会有那么多“历险记”，道理就在这里。而这本历险故事，我以为大概可以算是《鲁滨逊漂流记》或《哈克贝利·芬历险记》的童话版——我从中读出了不少相近的趣味。     话要说回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阅读习惯。这部作品，很适合上世纪中期的学童晚餐后坐在壁炉前慢慢看；也适合英国乡间的孩子在黄昏的河边，伴着水声鸟语静读。对今天中国的小读者来说，也许节奏确是慢了一些。还是借用“急惊风碰到慢郎中”的话，“急惊风”是一种病，“郎中”则是医生的别称——如果我们满脑子只有病态的“快”和“闹”，塞满了无趣无味的“惊险”和“爆笑”，为养成健朗的阅读心态，且用这《灰矮人》来调理一下，或许，正合适吧。(长篇童话《灰矮人》［英］皮·皮著徐朴译湖南少儿出版社即将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