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都是文学的小孩 |
| 2009-09-25 作者:梅子涵 |
■梅子涵
《丘奥德》 李姗姗著 华夏出版社出版 定价:18元
李姗姗认认真真地写出了一本书。
这是她的第一本书。
她对我说:“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我是认认真真写的,你为我写个序言好么?”
很多很多的人第一本书都是认真、小心地写的。
我也是。只是我的第一本书,是我的第一篇认真的作品登出了以后,过了二十年才出版的。我认真地写啊写啊,写了二十年;又认真地挑啊挑,挑出了一本小说集,都是给孩子读的故事。我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呢?叫《男子汉进行曲》。那时候的男子汉进行曲比现在的女孩子进行曲、李姗姗进行曲都要慢得多,那时候比较困难!
姗姗写的是一本孩子角色的书(书名《丘奥德》是英文CHILD(儿童)的音译)。孩子角色、孩子角度,不等于是孩子说的故事。姗姗写的这些都是一个孩子不容易去说的,不会去说的,没有水准去说的事情、心情。写孩子的故事,为孩子写故事,所谓的应当蹲得和孩子一般高的理论说法是不可靠的。一个成年人是无法蹲得和孩子一般高的。成年人总是成年人。如果一个成年人蹲得和孩子一般高,就能写出最好的孩子故事和给孩子阅读的故事,那么让孩子自己写,不是可以写得更加好吗?最好的儿童文学几乎都是由成年人写出,那是因为成年人、成年的文学家站在一个成长后的高度,看得清很多的天真和幼稚,会欣赏简单里的丰富,能把混沌读透彻,结果就能把童年写成了审美的艺术,把孩儿逻辑混乱写成最高幽默。成年人文学家写出了文学中的儿童,文学中的儿童故事,那不是靠蹲下的,而是靠得他们已经高高地站起;不是靠的他们扮演天真,而是他们虽然已经是成长后,可是却依旧有天真,心思有天真,语气也有天真。天真也不是扮演的,扮演总做作。
姗姗写了一本真不错的孩子角色的书。
她站在成长后。她站在已经的长高中。她看见了许多小时候在眼睛前出现过的事情。她成长后的高度给了她一根棍子,给了她一个瓶子,让她可以搅拌,让她化学地晃动起来,我们就闻到了很多小时候没有闻到的味道,看见了那样多的心情花样,看见了一首首多么轻盈的诗。
也看见了这个认认真真写作的姗姗的灵气。
只有成长,只有高度,只有依旧的天真,哪里够!文学的写作,尤其是要一些天赋的。
文学真好,能让那些有些天赋的人,站得比梯子更高。
姗姗,你写过一篇《梯子》。文学是你的真正的梯子!
文学是比梯子高得多高得多的!文学从来不比哲学矮!
我想对姗姗说,不过,我们都千万别觉得自己已经真得站得高了。
我们都还矮呢。
我们宁可把自己看成还是一个文学的小孩。
我们还要上学。
我们要读书。
我们一定不要成天说自己写的书多么好,而不知道还有多么多的好书还在书架上,在全世界的书店里,全世界的图书馆里,全世界的文学史里。
我们在几十年后还觉得自己是一个文学的小孩,我们就可能真的是文学的成年人了。
有一本书叫《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姗姗,你应当读过那本书吧?或者,你并没有读过。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现在为你出这一本书的出版社,当年就出过那一本书。那是一本很颠覆的童话,很童话的诗,很小篇幅的大叙述,很大叙述的小歌唱。我为什么要提到它呢?因为我读到了你和它的一点儿小相似。这个小相似很好。当然,你写的还不如它。你的不如它也很好。因为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当写作刚开始的时候,当我们只是一个文学小孩的时候,有些嫩嫩的,有点歪歪的,恰好更真实。真实的嫩嫩,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嫩嫩的真实,一点儿也不丢人。嫩嫩的难道也是可以掩藏的吗?
我们都是嫩嫩的真实的文学小孩。
姗姗说,她一定要等到我的序言才进医院。
可是我拖拖拉拉过了很久。
我想,你一定是没有等到就进了医院。
姗姗要生孩子了。
姗姗生了孩子,接着书也出版了。
姗姗为孩子们写了一本很好的书。姗姗生下的孩子是她这本书的最好的序言。
而我写的这些文字是祝贺她的书的,她的书也是她的孩子。所以也是祝贺她的孩子。
对不起哦,姗姗,我没有立即就把它写了送给你。因为我有点儿忙,也因为我想很从容地慢慢地写。
我现在在巴黎。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在巴黎休息的时候,把它写好了寄给你。现在写好了。
我不记得和姗姗见过面。
可是她说看见过我。
她的话都是在电话里说的。
反正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也许我们一直都不会见面。重要的是,无论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都要像今天一样好好写。我们写的书,不能在垃圾堆里见面。我们应当属于高高的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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