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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短篇的集结
2010-01-22 作者:方卫平

    ——读漓江版《2009中国年度童话》

    ■方卫平

    这是一年一度的短篇的集结。短篇童话创作在这个年度中所聚集起来的想象和经验,所跋涉过的艺术沟坎和旅程,被召集、呈现在了这里。

    谈论这个时代的童话创作,“短篇”、“长篇”的艺术生态和现实命运,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十分触目的观察视角和话题。今天,长篇或准长篇已经成为我们时代文学生活的主角,占据着几乎所有儿童文学畅销榜、推荐书目的主要位置,并得到了在商业考量和艺术评判之间颇显暧昧的媒体批评的格外照料;许多时候,它们稍一“发力”,就会轻而易举地卷走各类评奖中的大多数席次。而短篇作品可以说已经成为我们文学生活中一种边缘性的存在物了。

    因此,短篇在这个时代的坚守和创造,对于整个当代儿童文学的生存和艺术经营而言,就有了更多的意义和价值。

    童话是儿童文学的一个独特的叙事体裁样式,近年来短篇童话愈来愈不满足于对新的想象或幻想内容的发掘,而是愈益关注童话故事的叙事构建。这一努力所带来的当代童话艺术面貌的丰富和提升,是我们已经能够看到的。本年度,杨老黑的《鼓神认输了》、朱峡的《第九十九颗珍珠》、梁慧玲的《鼹鼠的乌托邦迷宫》、汤汤的《到你的心里躲一躲》、段立欣的《猫的出逃》等童话,在新奇的幻想背景上展开想象的叙事,阶梯形上升的故事层层铺垫,最后把读者带进一个富于情感冲击力的结局,明显受到了当代短篇小说技法的启迪。《鼓神认输了》采用喜剧表现的手法,将传统的神话元素与充满当代气息的生活内容有创意地结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狂欢式的氛围,但到结尾处却忽然收轻,在动与静的对比中,一种只属于人间的温暖和幸福轻轻地降临。在《猫的出逃》中,作者颠覆了传统童话中由动物到人的变形模式,让身为人的“我”面临要不要变回猫的选择。这也是少年对于自我生活现实的一次深沉反思。比较之下,《鼹鼠的乌托邦迷宫》和《到你的心里躲一躲》编织的这两个幻想世界,有着几乎触摸得到的质感。在前一个作品中,独白式风格生动传达了主角鼹鼠的个性,也暗暗昭示着他将最终成就的这个令人震撼的悲剧;而在后一个故事里,作家以不露声色的叙述声音,牵引我们跟随着她,一点一点地拼接起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鬼”故事。

    借鉴传统童话和民间传说的题材与手法,是当代童话创作的另一个艺术途径。张李的《公主革命》和北董的《鹭琴》是两个引人注目的短篇。《公主革命》素材来自西方的屠龙童话,但它显然不是一种模仿式的重新演绎。作者运用调侃、拼贴、互文、元叙事等借鉴自后现代小说和电影的叙事手法,实现了对于前文本的一种叙事和意识形态上的双重颠覆。与此相比,《鹭琴》借鉴的则是本民族的民间文学传统,被作家移用到当代背景上,并被赋予了丰盈、细腻的故事肌理。这两个短篇为当代童话创作如何巧取、化用传统民间文学资源,提供了实验与创新的参考。

    特别提到的是,低幼童话在本年度短篇作品中实现了不俗的艺术斩获。包括张秋生《躲在信箱里的鸟》、林苏儿《添添的邮筒》、汤素兰《云朵棉花糖》、落英《捉风》、吕丽娜《天空的故事》、姜微《谢谢你说我丑》、张修彦《吱吱出海》、冰波《西瓜船》等,在有限的语言空间和叙事长度里,展示了短小的幼儿童话可能的高度和魅力。它们还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稚拙的叙事模式。例如冰波的《西瓜船》,在简洁的叙述回环中开始了青蛙与蛤蟆的“西瓜船”的故事,之后,又借这一回环的不经意打破,不著一字地写出了发生在蛤蟆身上的变化,呈现了充满审美和情感张力的分享过程。幼儿童话在近年来实现的艺术拓展,是显而易见的,它们在当代短篇儿童文学作品的艺术领地上,正占据着越来越醒目的位置。幼儿童话的艺术提升不仅体现在故事构思和语言表达上,也体现在对于新的美学深度的开掘上。不少幼儿童话故事借幼儿文学的叙事样式所达到的思想高度和情感深度,使这些作品具有一种寓言文学的气息。例如本年度发表的《从前的从前》、《天空的故事》等童话,以一种十分稚拙、单纯的幼儿文学叙事,传达出十分悠远、辽阔、深厚的人生哲思。

    2009年度的短篇童话创作在短篇艺术方面坚持的自觉实践,令我们产生了一份欣赏,乃至一种动容。我是带着一份暗暗的欣喜,读完了像《天空的故事》、《西瓜船》等一些不乏亮点的作品。而从本年度总体艺术表现来看,对于短篇艺术的呈现和开掘仍然还有许多难以令人满意的地方,短篇能够为读者提供一个令人着迷的故事的作品还嫌稀少。

    对于编者来说,虽然还缺乏足够的时间沉淀和充分的阅读揣摩,但一年一度的短篇集结,仍然引发了我们对于短篇及其命运的一点思考。而《2009中国年度童话》收选的全部篇目构成的短篇清单,也分明打上了选编者怀有的审美趣味和眼光的印记。

    《2009中国年度童话》  漓江出版社2010年1月出版  定价:19.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