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人刘文典 |
| 2008-06-20 作者: |
刘文典是一位长期被忽略的国学大师,以狂著称。他师承刘师培、章太炎,结交胡适、陈寅恪,瞧不起闻一多、沈从文,追随过孙中山,营救过陈独秀,驱赶过章士钊,痛斥过蒋介石。《狂人刘文典——远去的国学大师及其时代》(章玉政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是国内第一本关于刘文典的传记,展现了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与沉浮。
追随孙中山
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后,袁世凯以北京检察厅的名义,通缉孙中山及其他重要革命分子。在《民立报》工作的刘文典带着家人在英租界里躲了一阵子,艰苦到一家人每天晚上仅靠一床棉絮相互取暖,最后连这床棉絮都不得已典当掉,换了饭钱。无奈之下,只得再次东渡扶桑。
与第一次到日本求学不同,这一次,刘文典的内心深怀离乡去国之恨。正是在这种境况之下,刘文典遇到了同在日本逃亡的孙中山。当时孙中山虽然遭遇国内大难,但到了日本后,革命雄心不改,很快就重新组织人马,扯起了“中华革命党”的大旗。
据刘文典回忆,他去见孙中山的时候,正值中午。当时,孙中山住在一个破旧的小楼上,穿过走廊,一上楼去就是孙中山的房间。敲门进去时,孙中山正穿着一件棉布的和服,坐在一张陈旧的短榻上,旁边一位广东口音的厨师正端上午餐。
“我留心看看这位做过大总统的人吃些什么?出乎我意料的是,只有两片面包、一盘炸虾,总共不过值两三角钱,比我们当学生的在小馆子里吃的西餐还简单。我看他生活的俭朴才知道他人格的伟大,崇敬之意,油然而生,默默地坐在一边。”
许多年后,当我们通过刘文典的这一段回忆文字,去管窥他初见孙中山时的激动与崇拜之情时,可以发现这与他后来的狂狷为人似乎有很大的反差。其实,这或许正应了他晚年经常说的一句话:“我最大的缺点就是骄傲自大,但是并不是在任何人面前都骄傲自大。”
对孙中山的恭敬,除了年龄差距和革命资历外,更大程度上还在于刘文典迫切期望祖国能够早日脱离苦难。而实现这一愿望的最大可能,莫过于依靠孙中山等革命精英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当孙中山让刘文典下楼写誓书并举手宣誓时,刘文典都一一照做了。而这在当时许多具有民主思想的革命党人看来,是一种倒退。他们革命了那么多年,终极目标就是为了消除权力的绝对集中,可孙中山成立中华革命党,却采用这种按指模、写誓书的方式,无异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许多革命党人因此坚决不肯加入中华革命党。
据说孙中山对这一套仪式看得天经地义,丝毫含糊不得。刘文典举手立誓之后,便成了中华革命党党部秘书处的秘书,直接服务于孙中山。尽管刘文典当时不过二十来岁,但孙中山并不拿他当小孩子看,一见面就和他纵谈天下大事,孙中山精辟的言论、高远的见识,让刘文典感慨不已。那时候的生活主题,似乎就是反对袁世凯。
据刘文典的学生、云南大学教授陈红映回忆,1956年,云南省在昆明胜利堂举行纪念孙中山诞辰九十周年的大会,应邀前往的刘文典还兴致盎然地谈起这段往事,并说“中山先生的电报英文稿多是由我起草的”。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公然宣布恢复君主制度,国号“洪宪”。作为党部秘书,刘文典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孙中山及中华革命党人开展反袁行动。孙中山领导的一系列活动,刘文典均有不同程度的参与。
袁世凯做了八十三天的“短命皇帝”后,一命呜呼。
转眼之间,刘文典离开故国已经三年,他开始谋划回国,准备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当初因为革命,暂时放弃了个人的梦想,誓死效忠党魁一个人。如今,自由、民主和独立都应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来了。经年责难,民生凋敝,逐渐让刘文典萌生了远离政治的念头。
痛斥蒋介石
1928年11月29日下午1时许,蒋介石在下榻的地方召见女中校长程勉和安徽大学代理校长刘文典。刘文典虽然极不愿意前往,但学潮久久不能平息,一味避见蒋介石,始终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决定单刀赴会。
这一天,刘文典穿了件破旧的灰鼠皮袄,戴着礼帽,径直进了会客厅,看见程勉、蒋介石早已等在那里,也不理会,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西南联大学生刘兆吉在《刘文典先生遗闻轶事数则》里,曾描绘过两人初见时的情景:
因有怨气,见蒋时,戴礼帽着长衫,昂首阔步,跟随侍从飘然直达蒋介石办公室。蒋介石面带怒容,既不起座,也不让座,冲口即问:“你是刘文典么?”这对刘文典正如火上加油,也冲口而出:“字叔雅,文典只是父母长辈叫的,不是随便哪个人叫的。”这更激怒了蒋介石,一拍桌子,并怒吼:“无耻文人!你怂恿共党分子闹事,该当何罪?”刘文典也应声反驳蒋介石为不实之词,并大声呼喊:“宁以义死,不苟幸身!”躬身向蒋碰去,早被侍卫拦住。蒋介石又吼:“疯子!疯子!押下去!”
简单几句话,将刘文典不惧权贵的形象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出来。但这应该只是一种文学的描写,带有一定拔高的成分,真实的情况若是如此,那刘文典未免也太“愣头青”了一点。
刘文典倔强归倔强,并非不讲理,他只是不能接受蒋介石的趾高气扬而已。而且他也确实没有去煽动共产党闹事,心里有些委屈,于是断然回应:“我只知道教书,不知道谁是共产党!你是总司令,就应该带好你的兵;我是大学校长,学校的事由我来管。”
言下之意,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学潮而已,我闹革命的时候,见得多了,就连“五四运动”那阵势也没把我怎么样,蒋介石你何必拿此来恐吓我!于是,两人势同水火,大起争执。
关于这段“巅峰对决”,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这是由时任国民党安徽省党部指导委员会秘书石慧庐回忆记录的:
蒋当时盛怒之下,大骂安大学生代表们,骂了又坐下,稍停一下,站起来又开骂,训了学生一顿之后,转过来便责备两校的校长。女师校长程勉,是安徽教育界老辈程筱苏的儿子,他坐在那里恭听责备,一言不发。蒋又转向安大校长刘叔雅大加责难,说他对学生管教无方。叔雅和蒋对话间发生冲突,在座的都为之色变。蒋指着刘怒斥:“看你这个样子,简直像个土豪劣绅!”刘也大声反骂:“看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新军阀!”蒋立时火气冲天,大声地喊叫:“看我能不能枪毙你!”此时刘站起来一跺脚:“你就不敢!凭什么!”蒋大吼:“来人,把他扣押起来!”立即冲进来两个卫兵,把刘拖下。
当然,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具体细节到底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文典一介书生,竟然置国家元首的尊严于不顾,与之公然分庭抗礼,面临生死选择亦无所畏惧,这种纯粹的知识分子独立精神,又令多少人追慕景仰!
刘文典在课堂上。其特立独行的讲课方式在当时声名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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