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寞是一种享受 |
| 2008-05-02 作者：杨向群 |
■杨向群
钟叔河先生把他最近在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青灯集》寄了给我，正是我去年10月到长沙看见他校改清样的那本。钟老师已经把书房挪到了客厅，在他身后的书柜旁就放着朱姨穿黑底白圆点衬衣的照片，跟生前一样的笑模样。钟老师说他写了一篇纪念朱姨的文章放在这本书的前面，当翻到其中《自己写的东西》一篇的时候，他带我到原先的小书房里，把他14岁时自己编写制作的《蛛窗述闻》拿给我看，除了翻页的左下角有些磨损外，他“现存最早”的这本书保存完好，里面是他自己画的红竖条格子，自己用蝇头小楷写的“神奇不可尽信然皆据所闻而述”的故事，他告诉我这些都是一次写成的，没有再抄过，只有几处增改的笔迹。他翻到最后一页，把夹在两个联页中间的一张画有横条格的活页指给我看，说，当初用来垫在底下做格子的那张纸还在呢。
《青灯集》里第一篇收录的就是《依然有味是青灯》，钟老师写来特别有味道，一种很淡很淡却悠长的味道。书中有不少文章的标题下面注有一个小星号，原来又是钟老师收进集子时改的新名字，令我想起早年见他在办公室写《走向世界丛书》叙论的时候，他的字纸篓里总是有好多个废纸团。即便是起草，钟老师都用三百格子的文稿纸一个格子一个字地写，如果不满意，他就会顺手撕下，搓成团，扔进废纸篓，写成后一般不用誊抄。他不止一次对我说，文章是越改越好的。但凡他发表文章、出版新书，一定会改到付印前，这种事情他是绝不将就的。假如有人把他的著作拿来校注的话，一定有好多有趣的发现。我相信，他的这本书之所以全用线穿，让读者真正能够“展卷”，也是因为他“锱铢必较”的结果。
记得钟老师写过一篇文章叫《寂寞才读书》，还曾令我替古人担忧了一番。这回读了《青灯集》，忽然觉得寂寞是一种难得的境界，一种天人合一的清静，是要读万卷书才能修炼得来的，还要上下求索才能享受得到。除了这样的感悟，首先让我感动的当然还是亲切。钟老师笔下的朋友张公、诗人黎维新也是我见过“怎样做事，怎样待人，怎样生活”的；李普、黄裳、张中行的文章思想无疑令人敬佩；《跟书一辈子》《泡沫出版谈》《讲讲我做编辑的事》就使得我等仍然掺和在“搅泡沫”的热昏中的人浑身不自在；关于商钱局银票背面FIVETEALS (五只鸭子)和FIVETAELS(五两)的考证、“蓑衣饼”原来就是“酥油饼”的掌故，让我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跟钟老师编《走向世界丛书》索引的日子……第二辑是钟老师撷取前人笔记，如《冷庐杂识》《啸亭杂录》《思益堂日札》《道咸以来朝野杂记》等五花八门的书里面简短而有趣的片段，第三辑是《念楼学短》和《学其短》的续作，其中都有精妙的故事和“就题发挥或借题发挥的话”。虽然人们常说“古已有之”，但宋朝的黑社会、清朝的豪奴、刘子明的警句、钱镠的温情，等等等等，让人油然而生似曾相识之感的同时，更诧异于人性的亘古不变，真是莫可奈何。
这本书是今年1月出版的，已经有好些网友自己读了还转告朋友，可见还是有人喜欢读书的，这肯定是不上网的钟老师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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