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以沉默不可以不诚 |
| 2008-06-13 作者:吴俊 |
——在业师钱谷融先生身边学做人
■吴俊
1986年夏,我刚读完研究生二年级。暑假某日,我从外地旅游回到学校,照例先去导师家拜望问安。落座后没几句话,先生就说,你还想继续读书的话,就准备考博士研究生吧。当时我真是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大概总是异常惊喜。我对先生说,我想读书的,但夏志厚、李劼(我的两位研究生同学)比我更好,他们不读吗?先生说,你比他们年轻,磨练太少,想有深造的话,更需要多读点书。这事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我再去先生家,问怎么考法。因为那时博士生招生还刚开始不久,好象有点神秘,我对考试没底。先生听了也就随意地说,没什么特别的,无外乎什么什么吧,你就做点准备吧。于是按照先生的指点,我就去准备应考了。当然也就考上了。
因为先生是上海高校里中国现代文学专业最早的一位博士生导师,他招的首届学生就我一个,所以我就沾光获得了一个记录:上海的第一个中国现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我的硕士研究生也是跟先生读的,连着又读博士生,平时受先生耳提面命的教训真是多不胜数。要说什么体会最深?总括起来就是两句话:读书归根结底在做人,做人最要紧的是在一个“诚”字。
在许多私下或公开的场合,先生都多次说过,自己是个懒散、无所作为的人。这话当然是先生的自谦。但细究起来,其中实含先生的处世原则和态度。所谓懒散,意指写作不多,也不耐俗务。这样似乎也就难有多少作为。不少人都说先生是很有点名士性情和名士气的人,但这位名士的真性情和真气,全部根底其实就落定在一个“诚”字上。先生是一个以诚立言、践行诚意的人。他不会为勤奋学术而写作,也不会为有所为而作为。发自内心诚意的践行,这才是先生的真作为。要写那么多做啥呢?先生是个明了生命真趣的名士。不为物累而保有内心的清明,善解人意同时自享精神的超拔。在中国,从20世纪50年代到新世纪眼下这几乎一个甲子,真要这样做人,难。先生无所作为地做了。
有次陪先生外出,车上侍坐。大概是我冒冒失失地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先生就说,说话一定要真诚。有时真话确实不便说,那就沉默,这样也不违自己的诚心;就是不要说假话。假话不仅害人,也伤己。是的,我真应该牢记先生的话。世间还是爱说话的人居多。很多时候,先生的诚心就在他的沉默之中。
记不得什么时候在先生家闲谈。我由衷地说了几句敬佩先生的话,为免当面讨好之嫌,我又赶紧表白说明。哪知先生哈哈笑说,不,你说得恰到好处。哈哈,先生真是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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