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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作霖、陈独秀结缘崇古斋
2006-12-01 作者:

    琉璃厂是历史悠久、文化蕴涵丰富的宝地。近百年来,琉璃厂有许多饶有兴味、值得咀嚼的历史掌故、珍闻轶事。《百年琉璃厂》(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对此进行了详尽的描摹,本文选自该书。

    崇古斋是光绪三十年(1904)开设在西琉璃厂中间路北的一家不是太大、也不太出名的古玩铺。它存在了52年,掌柜的是张鸿瑞,东家用的是堂号:“述善堂”;一直到1956年张鸿瑞的小徒弟李延琦当掌柜的时公私合营。

    这个堂号是曾做过清朝奉天新民知府陈昔凡的。旧时,有一定身份、财产的人,大多有堂号。这个堂号甚至有一定的法人资格,可以置买、经营、出售、继承、处理各种产业。陈昔凡是安徽怀宁人,举人出身,京师会试录取为贡生。光绪二十七年(1901),被清廷派任奉天新民府五品二堂,即副知府,携眷上任。他年近四旬,无子,其兄让他带长侄去新民,一来此子屡试不中,心中郁闷,可借此略为舒散,也见见世面;二来兄弟身边有个人也可照顾一二。还把次子陈干生过继给陈昔凡,留在家乡读书。

    那时张鸿瑞还做“包袱斋”的古玩生意,经人介绍远赴新民给陈昔凡送了点古玩,一来二去,成为熟友。光绪三十年陈升为知府。张再赴新民祝贺,并送了几件字画瓷器以为贺礼,陈很喜欢,收下却照价付款。二人遂成为挚友,都欣赏彼此的老实诚恳憨厚和为人和善没官僚架子,相处很亲密。张建议陈投资在琉璃厂开个古玩铺,限于现任官员不许经商的规定,“您可用堂号为东,我给您经营着。琉璃厂可是个好地方,将来您致仕离任,住在那里,读书绘画,欣赏文玩奇珍,与文人朋友交往,其乐无穷。”陈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拿出他多年的宦囊积蓄,开起了崇古斋。后来宣统二年(1910)又在沈阳开了分号,这就恐怕与正在腾旺发达的张作霖不无关系。

    陈昔凡做新民知府二堂时,收编曾是“马贼”的张作霖,任新民府马队管带。张见陈大人待下属差人和气宽厚,不摆官谱训斥人,终日手不释卷,教侄子读书。张此时已二十七八岁,闯荡了一阵江湖后,想学点文化知识谋个正路。他请求陈大人收他为义子,教他读书。对前者,陈感到有所不便;后者倒可一为,就让他跟陈的侄子一起读书,从而陈张之间有师生之谊。张很感念师恩,后来坐镇沈阳,他的师弟(陈之侄)到崇古斋分号,专门到督军府拜访师兄。张作霖非常客气,十分怀念老师陈昔凡:“全靠令叔大人对我的栽培,他老人家身体可好?”知道他在北京琉璃厂安享晚年,很高兴。还到崇古斋回拜,给了这位陈大侄少爷一个肥差,可是他没这个命,没多少日子就得暴病死了。

    陈昔凡辛亥革命后卸任为民,回到安徽怀宁老家。夫人逝世,跟前还有个过继儿子陈干生,即后来的大革命家、中共中央第一任总书记陈独秀。父亲生活平淡,儿子奔走革命,完全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陈昔凡离开家乡,来到北京,住进琉璃厂崇古斋的安静雅致的后院,过起张掌柜给他安排的养静悠闲、与世无争的生活。后来他又结了婚,续弦是一位名门闺秀谢氏,夫妻相得,从不过问铺子的经营盈亏和生活琐事,与他在北京大学极为活跃投身革命的继子陈独秀,和几次进京、后来执掌北方军阀政府大权的学生张作霖也不来往,安心过悠闲日子。

    1926年陈昔凡逝世,所有财产、古玩书画和北京、沈阳的两个崇古斋,都归陈的续弦夫人谢氏继承。开始她不与陈独秀住在一起,却很关心他。陈独秀一直尊称谢氏为母,很孝敬。1932年陈独秀被南京政府逮捕,谢氏曾派人去探望。1937年陈独秀被释放,后去了四川。谢氏夫人也从北京辗转去了四川江津县,与陈独秀母子生活在一起。崇古斋张老掌柜去世后,谢夫人从大后方捎来信,请一桌上等燕翅席给老掌柜上祭,指派张的大弟子牛在如经营北京、沈阳两家崇古斋。后,牛不断把铺子的利润捎给他们母子以为生活费。牛在如病逝后,崇古斋给在四川的东家去信请示机宜。不想陈独秀母子也已逝世,陈独秀幼子陈松年给张掌柜的小徒弟李延琦(字卓卿)写了长信,委托他继续掌管经营北京、沈阳的崇古斋,落款是“守制人陈松年”。崇古斋还做了一件协助抢救国宝的好事:那是日本投降后,溥仪从长春伪宫逃跑,一路上散失了好多从北京清宫带走的珍宝。琉璃厂玉池山房的掌柜马霁川去东北以低价买回了不少珍贵的文物,密藏起来,等待时机高价卖给外国人,其中就有我国保存的最古老的一幅国画: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文物收藏家张伯驹闻讯后,怒冲冲地去找马霁川,指责他不应该只为赚钱让国宝流失到国外(此前马已把一些名画卖给了外国人),坚决表示要收藏这幅画。马只好答应卖,却开出800两黄金的天价。张与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商议,故宫因经费不足,无力收购。张发动琉璃厂的古玩界,以他的威望请各古玩铺,谁也不许帮助马霁川把此画贩卖出境。又托崇古斋的李卓卿和墨宝斋的马宝山出面,与藏有此画待价而沽的马霁川周旋,晓以利害,大力压价,最后压到240两黄金。张伯驹积极筹款,卖掉一座13亩地大的精美的宅邸(原李莲英的旧墅:似园),得款220两黄金,夫人潘素拿出自己的首饰当卖,几乎倾家荡产才凑成240两黄金,将这幅国宝级的历史名画购回。这是张伯驹先生的爱国勋业,又何尝没有琉璃厂像李卓卿这样的古玩商的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