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代陶艺之路 |
| 2008-06-20 作者：梁园 |
——读朱忠民《大羊陶瓷》
■梁园
华夏文明史是由陶瓷碎片写成的，离开了新石器时代后期的素陶、彩陶，所有的书画艺术品都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都是一部断代史而已。“书画同源”之说虽已流传千年，书画界都奉为经典理论，但是，提出及信奉“书画同源”之说者，也都是历史的局限者、文化的追随者、而不是历史的发现者，文化的思考者。
其实，比“书画同源”更早的是“彩陶书画同源”，即在汉代前纸、绢没有正式发明之时，纸、绢上的书画作品没有正式流传之前的新石器时代后期，古代先民已发明了素陶，随后又用兽毛发明了类似今天的毛笔，蘸着天然矿物颜料，在素陶上描绘线条图案。
华夏文明史上最早的艺术品创造者是陶艺家，华夏文明史上最早的书画家是陶画家(岩画是半天然半人为的原始艺术品，不在此评判之列)。
关于陶器，新石器时代后期的绘后再烧的彩陶衰弱之后，汉代出现了烧后再绘的彩绘陶。唐三彩也是陶器，大块色釉堆绘在一起，形成釉水相融的绚烂风格，创造了中国古代釉陶的奇迹。但唐三彩是大唐社会多元文化融和的象征，不属于正统的中原汉族的文化风格。所以，唐三彩是古代中国釉陶的绝唱。
关于瓷器，商周原始瓷出现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瓷器出现在东汉，浙江越窑青瓷是中国古代瓷器之母，晋代的越窑青瓷盘口壶上出现点彩工艺，是瓷器釉彩装饰的先声。唐长沙窑出现了釉下彩绘纹饰，宋磁州窑上出现了完整的文字长句及唐诗片断等，也就是说属于民窑的磁州窑，笔者把其称为是中国最早的民间文人瓷。民间文人画家在瓷器上描绘书画作品最多的就是北方的磁州窑器，元以后江西景德镇成为中国的陶瓷中心，元青花的出现，催生了明清景德镇窑彩瓷的繁荣。到了清乾隆时期，中国古代陶瓷工艺进入到一个有史以来的最高峰，但这都属中国官窑瓷史的总结。
清末民国时期由于清末官窑的衰弱，后为清末官窑的御用瓷画家王廷佐、金品卿、程门等人，借鉴元黄公望的山水画法，独创了瓷器上的浅绛彩画法。民国年间，景德镇一批著名的陶艺家，如王大凡、王琦、刘雨岑、程意亭、汪野亭、邓碧珊、田鹤仙、徐仲南、毕伯涛、何许人，经常组织雅集活动，史称“珠山八友”，但实际参与者为以上十人。当代最有名的陶艺家王锡良、秦锡麟等，都是“珠山八友”画风的直接传承者，影响至今。
但不能不提的是，中国陶瓷史上最具有民间文人画风格的瓷画家:是宋磁州窑器绘画者及明末清初以徐文长为代表的明清青花瓷画家。但明清青花瓷画多为众多无名氏作品，很难作具体的分析研究。
当代著名书画家中也有林风眠、程十发等人，偶尔在瓷盘上随意描画的作品，张桂铭、陈家泠、马小娟、乐震文等人也在有远见的瓷画商的组织下，创作过不少有影响的瓷画作品，但他们的陶艺作品基本上也淹没在景德镇如潮如浪的瓷画海洋里。
书画家追赶时尚，其作品可能是速朽的；书画家坚持纸绢上绘画，其作品可能是慢朽的(可保存一二千年)；书画家如在陶瓷上绘画，至少从形式上来讲是可以保存万年以上，相对来说是不朽的。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已在纸质书画上频频展出、获奖，并颇具潜力的书画家朱忠民，则另辟蹊径，近年来醉心于陶瓷上的书画创作、紫砂壶上的书法创作，是有前瞻眼光、是有个人独特的艺术追求的。《大羊陶瓷》画册上的第一件作品“青花釉中彩论语尊”，其用草书挥洒儒家经典《论语》句，透映出作者对儒家文化的追求，陶艺作品的文化含量一下子得以深化。这也应验了笔者提出的“陶以载道”的理论，至少这一类作品沿袭了宋磁州窑器及明末清初的青花瓷画传统，从书法笔墨技巧、文化求索上均超越了前者。书法技巧比绘画技巧难，书法境界比绘画境界高，朱忠民把此作品放在首位，可见其是有想法的。第二件作品“青花釉中彩撇口尊”，其中青花淡彩单线笔墨描绘的元人风格山水画，可见作者扎实的书画功底。仅从这件作品的书画艺术趣味上来分析，已超越了匠气的清代官窑青花山水，以及过于规整、严谨的“珠山八友”山水瓷画，艺术风格类似清末王廷佐的浅绛山水风格。有人曾评论:清末浅绛彩是文人画文人画，“珠山八友”瓷画是匠人学文人画，这一观点颇有见地。朱忠民画的青花梅瓶，其岩石都有质感，颇有国画大师潘天寿遗韵。其天球瓶、画缸上画的梅花，枝干苍劲、老辣，岩石上的孤鸟、老鹰、锦鸡，或俯视、或仰望、或欲欲试飞，作者的心境一目了然。
紫砂器上清代陈曼生与杨彭年，当代唐云与许四海合作刻铭制壶，已成佳话。当年明清书画家董其昌、郑板桥、吴昌硕、任伯年等人也都曾在紫砂壶上亲笔题诗刻字，为品茗者增添文人趣味。朱忠民虽然目前与一批刚出名的工艺美术师如陈玉良、朱建平等人合作，其紫砂壶上的书画拓片，金石趣味浓郁，可见作者编辑这本画册的匠心。事实上朱忠民在紫砂壶上的题诗刻字水准，已完全到了与当代一流紫砂壶大师合作的境界。但当代艺术品界仍处于唯名不唯作品的年代，哪一位当代紫砂壶大师如能与朱忠民合作制壶，必将双璧争辉。
当代众多著名书画家随意在陶瓷上涂抹书法、绘画，多为游戏之作，没有多大收藏价值。当代个别著名书画家是在商人的商业化运作的机制下，进行瓷上绘画，这属于被动型、交差型、商业性的瓷上绘画，画家没有完全用心创作，所以，也少有真正的收藏价值。
而朱忠民不一般，他总把瓷上绘画、紫砂壶上铭刻书画，当作一种艺术目标、艺术境界、艺术追求，至少在创作这类艺术品时，其是全身心地投入、全身心地沉醉在创作的忘我之境之中的，这是大器晚成的朱忠民必将会在中国瓷画界引人注目的先决条件。
当然，朱忠民尚有不足之处，如果能从一个纯粹的瓷画家，再进入到一个真正的陶艺家之境，即自己选料、自己拉胚、自己上釉、自己绘画、自己烧窑。那么“这一件”作品就完全是朱忠民个人独创的。当代景德镇有一位最有艺术才华的中年陶艺家朱乐耕，已在韩国、日本、东南亚赢得很高的陶艺声誉，其作品每一个环节都是其独创的。朱忠民终究进入陶艺创作时间不长，相信在中国当代书画史上，少了一位中流的画家不打紧，而多了一位一流的陶画家，却将会名扬当代陶艺史。
青花瓷瓶 朱忠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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