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影是一种利器 |
| 2007-09-28 作者:孟韬 |
■孟韬
《说吧,北京》是作为摄影工作者和文字工作者双重身份的李江树的一部从城市保护的角度对北京文化进行全面梳理的图文书,在这本书中包含了老北京的习俗、行政区的划分、京味文化、被毁的建筑遗产和名人故居以及普通百姓的蜗居等诸多内容,是北京城日新月异发展长藤的断面上的切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切片终将成为这个时代的标本:京城800年历史积累下北京城的文化底蕴,在一片拆声之后的砖瓦中,即将消失殆尽。
13万字,100多幅照片的《说吧,北京》,李江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写作。在每次拍摄中,李江树对于胡同居民的频繁造访,让他成为这些民众的一分子,为普通百姓代言,是他认为的作为知识分子最大的幸事。
在书写这本书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李江树在恍如隔世的历史和现实中寻找文化的血脉并呈现它们现实中的样子:
老舍自尽的太平湖1976年被填平,积水潭以西今成为地铁的调车场;张恨水居住的砖塔胡同95号,曾被“口福居”老板买下作为宿舍兼仓库,2004年秋被彻底拆除,现在是高楼的施工现场;张之洞在东城白米斜街7号院书楼的院子中,挤住着60几户人家;谭嗣同在浏阳会馆只有二十多平方米书房“莽苍苍斋”曾在其死后作为永久灵堂,每逢正月初二,都有各界人士来此祭奠,现在则由王府井百货大楼一职工居住,白天总拉着窗帘;康有为与梁启超、谭嗣同共商戊戌变法的南海会馆,当年13个院落、190余间房及独立又有高丈余的木走廊相连,如今挤了150多户人家……菜市口在古都的历史上,是一个特别值得留下一笔的所在,不仅因为“六君子”曾在这里舍生取义,还因为它的周边,积淀了太多的文化与历史的印迹:以菜市口为中心的2公里范围内,有文物建筑18处,如贾家胡同31号林则徐故居,鲁迅第一次来京所住南半截胡同7号绍兴会馆,魏染胡同30号邵飘萍创办的《京报》馆旧址……如今,菜市口早已是商业繁华、酒楼林立之地。胡同和重要的历史标志地多数已踪迹皆无。匆匆而过的“黄头发”或是穿着格瓦拉头像大背心的年轻人们也许并不知道百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老房子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不是一个巨大的包袱(北京老城内比较好的四合院售价达上千万就是证明)。开发商有开发商的孔方,政府有政府的权杖,但在这一切之上,应该有一杆正义的标尺和最高的立场——中华民族数千年文明的标尺和立场。”
都市的发展铲除着差异,打造着雷同。古都大邑的老北京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老北京的历史风貌和原始格局也永远地消失了。李江树在内心做着最后的坚守。稍有闲暇,他便会在已经有一百两百三百年历史的、下个月或许就会荡然无存的寻常巷陌中蹀躞;在灰檐灰瓦、颓门败墙、雁翅影壁和长满青苔的花草砖门簪前驻足;在昔年或以文章警世、或以行动影响时代的人杰旧居前徘徊——在凋零的古都找寻着雪泥鸿爪、逝川俪歌、内心的家园感和深刻而悲观的历史哲学。朝代积淀,人文印痕,正是这一个个“点”撑持着一个老城厚重的根基,沉潜着老北京弥深的性格。
在这本图文书中,文字不只被用来填补图片叙述的空白,而是自成体系详尽陈述,不但有对当事人的采访、口述资料的呈现,还有深入的寻访和查证。
不要从书里寻找,但要从书里求证,要从活人的口中留住行将消失的历史。李江树确信这样能够得到更多口授心传的史实。
大吉片、鲜鱼口住了半个多世纪的老大爷、大妈;鹤年堂老药铺的退休多年的职工当李江树是知道他们心思的自家孩子,不厌其烦地讲述着老宅每一块门板背后的故事……
李江树还得到梁思成的大弟子罗哲文先生的帮助并与之成为密友(要不是罗先生,我们今天可能连许多旧城楼的样子都看不到了。当年他抢在城墙和城门拆除之前拍摄了大量的照片,为今天的一些修护工程提供了依据)。“摄影是建筑学的利器!”梁思成先生讲给罗先生的一句话使他不但至今仍拍摄照片,而且更愿意帮助和亲近这个背着相机的来访者。
摄影也是李江树的利器,李江树的相机追赶着开发商的拆迁进程,在推土机的前面为即将压在高楼大厦地基下面的历史根基和文化血脉留影。
李江树用文字钩沉一段段历史,还想用它来让民众警醒,用照片留下了即将消失的胡同生活,还试图用照片从权势手中救出哪怕是一条街巷。
这不是一本摄影作品集或者普通意义的图文书,它承载一种历史责任。李江树不仅去求证在今天已很难考证的地理坐标,还要把这个地点的历史脉络、变迁的过程留给后人、留给更加难以求证的明日。
如记者一样的客观、冷静,不厌其烦的钩沉整理,采访众多当事人,用照片和史实尽可能地再现历史,正是这种工作方法,赋予了《说吧,北京》坚实的现场感和真实带来的震撼。李江树不仅是一个作者,更是一个身体力行的劳动者,他不仅用笔和相机去记录,还付出了巨大的时间、情感和知识分子的泣血之心。
《说吧,北京》李江树著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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