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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史的他用
2008-05-02 作者:刘禹

    ■刘禹

    《美源》 杨泓 李力著  三联书店出版

    六十年前,面对当时中国考古界寂寥的状况,郭沫若先生曾发出这样的喟叹:“中国应该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就考古发掘方面,大地实在是等待得有点不耐烦的光景了。这样的工作在政治上了轨道之后,是迫切需要人完成的,全世界都盼望着。一部世界完整的美术史,甚至人类文化发展全史,就缺少着中国人的努力,还不容易完成。”这可谓是带有先见之明的忧虑。新中国成立,政治上了轨道之后,我国的田野考古调查和发掘工作蓬勃发展,特别是近二三十年,几乎每年都有令人惊喜的考古发现面世,成绩斐然,在日益完整的文物面前,人们一方面惊喜连连,一方面又面临着更为繁复细致的断代、鉴赏等等具体工作,因为这些新出土的文物不但使我们的所知不断向未知世界掘进,也更新甚至改变着我们已知世界的面貌和版图。

    盛世兴收藏,近年来随着经济增长速度的加快,人们财富的去向成了一个问题,加之对传统文化价值与生活方式的怀恋与追慕,在有财力者当中,诞生了越来越多的恋物与好古者,收藏成为他们自然不过的选择。《美源——中国古代艺术之旅》一书,由于其属于宏大叙述类,也许不是已在某一具体领域浸淫甚深者的首选读物,但绝对适合那些萌生了思古爱物幽情的浅尝者,甚至可成为他们“下海”之前的一个坐标系。

    中国文化的务虚之风自古有之,羡慕陶渊明之神仙生活者,代有人在,“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同时学以致用的规劝也从未绝于耳。而《美源》正适合这两种读法:终生也难有机会拥有或亲睹书中所列宝物的读者们,大可把本书当成《山海经》或《天方夜谭》来读,往大里说,增加增加艺术修养;往小里说,与三五好友品茗闲聊,或可炫耀一下知识的渊博。而后一种读法,应是多数读者的自然态度,即将其当做一本可按图索骥的相当实用的工具书。作为美术考古专家的两位作者的初衷,或在这二者中间?

    从本书的架构看,虽然作者也严格遵守着时间轴运作其脉络,从美的萌发(主要介绍原始陶器)起始,到明式家具终了,但唯物的中心特征更为显著,即按照陶、玉、俑、瓷等等艺术品类详分为十一个版块七十九篇,即使如此,一部灿若繁星的“锄头掘出的艺术史”仍不能被网罗殆尽;有时,一些特殊物品甚或单品也作为专题被隆重介绍,如在早期书画的版块中,我们不但见识了图绘的缘起,也看到画像石、画像砖、砖画,以至吴晋画艺、兰亭之谜、西晋以降的北方壁画等。

    “名不正则言不顺”,名物皆有名。在西方,自哲学起源的古希腊时代始,“词与物”的问题就一直被争议着,而物与物、物与词、词与词之间的犬牙交错处,促成了大片大片的模糊地带,如瓷与陶的分界线、玉的定义。抽象的定义一旦面临具体的物品,便会众说纷纭,但本书务实的视角,显然使其轻巧地绕过了这些暗礁,重中之重地介绍新发现的热情,使作者把更多篇幅留给了直面实物的机会。

    以彩陶版块的“丰收女神”一节为例,作者介绍两件20世纪70年代末发现于辽宁喀左东山嘴遗址的泥质红陶小塑像,文字旁侧的两幅小图看上去毫不起眼,且都是残头断臂之物,但作为文物,其价值都是这样的:这两件目前发现的中国最古老的妇女全裸塑像,打破了那种认为中国远古缺乏史前裸体造型美术品的旧说法,同时也向人们揭露出隐藏在原始巫术后面的史前人类的审美观念的信息,以及人体美的摹写技能。

    随之还有排比式的赞美。考古工作者,这群出没于不知是属于自然科学还是人文科学的灰色地带的人物,一向留给人们一个灰扑扑的陈旧印象,甚至那些有时只能隔着玻璃观赏的宝物,也常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但请容我再引用“红山文化玉器”一节的文字:

    一条高26厘米,周身呈墨绿色的玉龙,吻部前伸,嘴紧抿闭,鼻端平齐又微微上翘,细长的眼睛睥视前方,颈部一道夸张的长鬣雄健地飘拂上卷,粗壮的龙尾内屈迎向龙首,整个龙体呈现出一个环屈而有力度的反“C”字。龙背部近颈处有一个小圆孔,可以做穿系挂饰。这就是红山文化玉雕中著名的三星他拉玉龙,今天,它的独特造型已经被用为我国一家大银行的标识。

    此段文字,我是郑重地参看着图版进行阅读的。作者的描述绝对写实,毫无错谬,但在其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外,更能让人感受到的是波荡的激情:指引着科学头脑的是诗人的心,故这称得上是一段“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文字。作者在几行字里,相当密集地运用了情感色彩浓郁的词语,甚至最后的那句说明,也显示了作者骄傲的心情。这类文字在书中俯拾皆是,在绍介近年的新发现时,更有欣喜暗涌其中。

    翻阅本书,门外汉们对考古工作刻板老旧的印象会被一扫而光,另外一些词语则油然而生:生机勃勃,惊心动魄……虽然这也许无关本书的主旨,但它肯定已起到这样的作用。